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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曾道枚(四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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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枚峰的黄昏,总是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缓缓铺陈开来。

夕阳不再是那个灼热刺目的火球,而是化作一枚温润的、巨大的琥珀,悬在云海与天际的交界处。

听风亭,坐落于道枚峰视野最佳处,由一种罕见的温玉搭建,触手生温,亭角悬挂着几串风铃,由深海寒玉制成,微风拂过,发出清脆却不扰人的声响,如同仙乐。

亭内,曾道枚与江钰对坐在一张古朴的石桌旁。

石桌桌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天然形成的云雾纹路。

桌上摆放着一副未尽的棋局,棋子由黑白暖玉打磨而成,光泽内敛。

旁边是一套白瓷茶具,胎质细腻,釉色温润,是曾道枚早年游历所得,此刻正泡着峰顶特有的“静心云雾”灵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茶香清幽,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

曾道枚刚刚结束一次为期三日的深度冥想。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渊深似海,却又圆融内敛,不再像年轻时那般锋芒毕露。

昔日因苦难、仇恨以及在矿星挣扎求生而刻在眉宇间的凌厉线条,在这数百年的安宁岁月里,已被家庭的温暖悄然磨平,只剩下一种如深潭般的平静与包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目光温和地落在对面的妻子身上。

他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并未急于落下,而是沉浸在眼前这温馨的画面中。

江钰单手托着香腮,另一只手的纤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棋盘上,但又仿佛穿透了棋局,沉浸在某种幸福的思绪里。

嘴角噙着一抹恬静而满足的笑意,那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安宁。

她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流仙裙,料子柔软,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细微的流光。

发髻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看似朴素无华的青玉木簪……那是曾道枚在她第一次飞升仙界、尚未遭遇变故时,亲手为她炼制的第一件礼物,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钰莲,栩栩如生。

数百年的囚禁阴影早已被如今的幸福冲刷得淡不可见,只留下历经磨难后才沉淀下来的、对眼前人、对此刻时光毫无保留的珍视。

“这一步‘镇神头’,看似抢占先机,锋芒毕露,”江钰抬起眼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难得的狡黠,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腔调,“可我总觉得,其后劲不足,似是故意卖个破绽,怕是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往里跳呢。”

她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曾道枚闻言,不由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舒缓,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宽厚。

他放下棋子,伸手为她续上半杯温热的茶汤,动作自然而体贴。

“钰儿如今棋力精进,眼光也愈发毒辣了。看来平日没少与袂儿切磋,倒是把我这点底细都摸透了。”

不远处,那片由江钰亲手打理、灵气最为充沛的灵草坪上,十二岁的曾不袂并未像往常一样练习剑法,而是在追逐一只翅膀闪烁着七彩磷光的灵光蝶。

那灵光蝶是仙界一种罕见的灵虫,飞行轨迹变幻莫测,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少年身形挺拔,已初见其父的风骨,眉眼间既有父亲的坚毅轮廓,又继承了母亲的清秀俊雅。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额角带着因奔跑而渗出的细密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洋溢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朝气与活力。

他欢快地追逐着蝴蝶,清脆的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在静谧的山峰间回荡,为这宁静的黄昏注入了无限的生机。

天机子长老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亭外,他并未进入亭中打扰这份宁静,而是随意地倚靠在亭栏边。

他手中持着一卷不知年代的古老丹经,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卷上,而是眯着眼,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混杂着欣慰、感慨和满足的柔和光芒,静静地望着亭内对弈的夫妻和草坪上嬉戏的孩子。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痕迹,此刻却都舒展开来,透着一种放下重担后的安详。

“若是日日皆能如此,岁月静好,安宁长存,”天机子轻轻捋着雪白的长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便是给个仙帝的尊位,老夫也是不换的咯。”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道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真切的渴望。

曾道枚听到了他的低语,他端起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妻子温柔专注的侧脸,儿子阳光下欢快的身影,天机子脸上那满足而平和的神情,最后落在这被金色夕阳温柔包裹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家园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他的全身,让他喉头微微发紧,几乎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这种平凡的、温馨的幸福,是他历经九死一生、受尽磨难才换来的,珍贵得如同掌心捧着的一汪清泉,生怕一不小心就漏掉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江钰放在棋盘边的那只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安宁的真实。

这一刻,他几乎彻底相信,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他们终于抵达了可以停靠的宁静港湾。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细致地盘算起来:过几日,等手头这点宗门琐事处理完,一定要带钰儿和袂儿去仙界着名的“星河瀑”游玩一番。

他还想着,等袂儿再大一些,根基再稳固些,便将自己毕生所学,尤其是《奇门遁甲》中的玄奥,循序渐进地传授于他,看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

然而,在他识海最深处,那本与他性命交修、来历神秘的《奇门遁甲》,却在无人能够察觉的角落,持续地微微震颤着。

古朴的书页上,那些代表“大凶”、“变数”、“天机遮蔽”的古老符文,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不祥光芒,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闪烁,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冰锥刺骨般的危机感,始终如同幽灵般萦绕不散,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行压下。

他将其归咎于昔日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偶尔的悸动,或是自身修为提升后灵觉过于敏锐带来的错觉。他太渴望、也太珍惜眼前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了,以至于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究那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警示,宁愿将其当作是幸福过度的幻觉。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温暖,试图用这真实的触感来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琥珀色黄昏带来的永恒假象之中。

然而,世间从无真正的永恒。

尤其是当这“永恒”的假象,是建立在至高力量一时疏忽或默许之下时,其脆弱程度,堪比阳光下的泡沫。

当那枚温润的“琥珀夕阳”最后一缕温暖光线,如同恋人缠绵后最后的吻别,即将彻底沉入厚重而绚丽的云海之下,天地间最为宁静祥和的时刻达到顶峰的一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从最细微的脉络处,猛地、彻底地掐断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天空,在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层次、所有的光影变化,被一种绝对、纯粹、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纯金所取代!

这金色不同于夕阳的温暖,它没有温度,没有光泽,更像是一块被浇筑而成的、巨大无朋的、毫无生气的金色琉璃,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整个天穹!它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一切声音。

翻涌的云海凝固了,如同金色的雕塑;流淌的灵泉无声了,水珠悬停在半空;拂过松林的微风停止了,树叶保持着摇曳的姿态僵住;甚至连那几只优雅盘旋的仙鹤,也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最后的飞行轨迹上。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之中。这不是夜晚的黑暗与宁静,而是一种法则被强行镇压、万物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纯净死寂!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威压,如同整个宇宙的法则化身,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轰然降临!

这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存在层面的彻底碾压!望道宗那历经无数代先辈呕心沥血加固、凝聚了万年气运、足以抵挡仙皇巅峰强者全力轰击数次而不破的护宗大阵,在这股威压面前,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未能泛起,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连汽化的过程都没有,便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变得比万年玄铁还要坚固亿万倍;时间仿佛停滞,每一个瞬间都被拉长到近乎永恒。

所有弟子、长老,甚至包括已臻仙尊境的曾道枚,都在这一刻,感觉自身的仙元、神魂、乃至最细微的思维波动,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禁锢!

连转动一下眼珠、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被动地承受着这超越他们理解极限的降临!

“呃……”

曾道枚手中的茶杯僵在了离嘴唇只有寸许的半空,杯中晃动的茶汤瞬间平静如镜。

他脸上那抹因家庭温暖而泛起的柔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

他感觉周身原本奔腾如江河的仙元,此刻如同被冻结的寒冰,完全无法调动分毫!

他那强大的、足以覆盖星域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滞、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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