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曾道枚(十九)(2/2)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逃出去,找到钰儿!
这个信念,成了支撑他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开始暗中观察。观察监工换岗的规律,观察矿洞的地形,观察那些试图逃跑失败者的下场……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恢复体力,积攒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同时,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沟通识海中的《奇门遁甲》,这本带给他无数次奇迹的天书,此刻却如同沉睡了一般,只有最微弱的感应。
第一次逃跑,发生在他入矿三个月后。他利用一次矿洞深处塌方的小混乱,凭借对气流和地形的微弱感应,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充满积水的岔道。
他屏住呼吸,藏在冰冷的水中,心中充满了逃离魔窟的希望。
然而,希望是短暂的。
不过半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声由远及近。
那是矿场驯养的“嗅仙犬”,对仙元气息极其敏感。
他被找到了。
被抓回矿场空地上,独眼龙监工当着所有矿奴的面,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新来的骨头挺硬啊?还想跑?”
他抽出了腰间一把不是仙器、而是凡铁打造、却布满锈迹和血槽的短刀,“老子今天就给你长点记性!”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在无数麻木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曾道枚被死死按住。
冰冷的、带着锈蚀腥气的刀锋,贴上了他的左耳耳根。
“不!”
曾道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是利落的切割,而是锈钝的刀锋在骨头和血肉间反复碾压、撕扯!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脸颊和肩膀。
他能清晰地听到骨头被硬生生割裂的可怕声音。
耳朵被活生生割了下来,扔在地上,像一块肮脏的破布。
曾道枚痛得几乎昏厥,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没有求饶一声。独眼龙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硬气,狞笑着将带血的短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下次再跑,割掉的就是你的鼻子!”
失去左耳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不断渗出,吸引着矿洞里的毒虫。
耻辱和剧痛日夜折磨着他,但他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伤疤还未完全愈合,他开始了第二次尝试。这次他更加小心,甚至利用开采时发现的一条隐秘的地下裂隙,试图从地下水流系统寻找出路。
他屏息在水下潜行了很久,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就在他即将接近矿场边缘阵法屏障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地将他弹回,触发了警报。
再次被抓。
这一次,独眼龙监工没有废话。同样是在所有矿奴面前,同样是用那把锈钝的短刀,对准了他的鼻子。
“啊!”
这一次,曾道枚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鼻子被割掉的痛苦远超耳朵,不仅仅是剧痛,还有呼吸瞬间被剥夺的窒息感,以及面部中央变成一个血窟窿带来的巨大恐怖和羞辱。
他满脸是血,呼吸艰难,只能用嘴巴大口喘息,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连那些麻木的矿奴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恐惧。
“我看你还怎么跑!”
独眼龙狠狠踢了他一脚。
接连的失败和残酷的刑罚,几乎摧毁了曾道枚的意志。
他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每日机械地挥动矿镐。
但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冰冷潮湿的矿洞角落里,听着周围矿奴痛苦的呻吟和鼾声,他对江钰的思念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折磨着他,也支撑着他。
第三次逃跑,是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假装在搬运矿石时被砸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
监工信以为真,骂骂咧咧地让他去清理一段废弃矿道的碎石,算是“轻活”。
他利用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矿道结构,发现了一条似乎通往山体另一侧的、被巨石半掩的裂缝。
他花了数天时间,利用清理碎石的机会,悄悄扩大裂缝。
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矿场的警戒似乎有所松懈。他拖着“伤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条裂缝,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艰难爬行。
雨水从岩缝渗入,冰冷刺骨,但他心中却燃起了希望。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看到了微弱的光亮!他激动地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即将钻出裂缝的瞬间,一只穿着金属靴的大脚,狠狠踩在了他扒着岩石的手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曾道枚抬头,看到了独眼龙监工那张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表情的脸,以及他身后那名仙皇境的监工头目冰冷的目光。
原来,他的一切行动,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狗杂种!命还挺硬!”
仙皇境头目冷哼一声,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是随意一脚踢出。
曾道枚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轰在双腿膝盖上。
“噗!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起。他的双腿膝盖瞬间被踢得粉碎,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双腿被打上了粗糙的木夹板,但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无力感告诉他,他的腿彻底废了。
他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被放过。
每天,他被两个矿奴用担架抬着,送到矿洞深处。
监工扔给他一把小锤,让他用手去敲砸那些散落的小块矿石。
“就算成了蛆,也得给老子干活!”
独眼龙监工狞笑着。
曾道枚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双手,一下下地敲击着。
手指早已变形,布满老茧和裂口,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成了矿场里的一个笑话,一个怪物“矿蛆曾”。
长期的折磨、阴寒能量的侵蚀、营养的极度不良,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的双手也开始不断颤抖,最后连那小锤也握不住了,彻底失去了劳动能力。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连“矿蛆”都做不了的废人。
这一天,独眼龙监工和那名仙皇境头目再次来到他的窝棚前。
头目厌恶地看了一眼瘫在草堆里、散发着恶臭、没了耳鼻、四肢尽废、眼神空洞的曾道枚,如同看一坨无可救药的垃圾。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头目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丢弃一件破损的工具,“扔到‘绝命崖’喂鱼吧。”
曾道枚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死去。他被两个矿奴用草席随意一卷,抬了起来,走向矿场边缘那座闻名丧胆的悬崖—”……绝命崖。
悬崖下方,是漆黑如墨、翻滚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绝望海。
据说海水蕴含剧毒,且有恐怖的“噬仙鱼”栖息,仙神落入其中也难逃一死。
在悬崖边,矿奴将他连人带席子,像丢垃圾一样,抛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冰冷腥咸的海风呼啸着掠过他残缺的面庞。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吗?
在意识被冰冷海水吞没的前一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到极点的执念,如同火山般爆发:
“不!我不能死!钰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