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四十五秒绝境(2/2)
但同时,失控也随之而来。
过多的能量超过了水晶簇的承载极限。那些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光芒从稳定的脉动变成狂乱的闪烁。怪物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甲壳下的蓝紫色光芒越来越亮,透出皮肤,仿佛随时会从内部炸开。
它正在被自己贪婪吞噬的能量反噬。
而圣盾面前的深紫色能量光束,在发射前的最后一瞬,突然变得不稳定,然后彻底溃散——怪物对能量的控制力崩溃了。
“进度!!”夜羽吼道。
“100%!验证通过!”黑爪狂喜地喊道。终端屏幕变为绿色,金属门旁边的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摆放着三枚徽章的托盘。
但也就在这时,彻底失控的怪物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它背后的水晶簇炸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崩解。无数蓝紫色的能量碎片如暴雨般四散射出,每一片都蕴含着狂暴的能量。同时,怪物体内的能量也失去控制,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皮肤和甲壳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狂暴的能量乱流。
“拿徽章!进通道!”夜羽抓起托盘上的三枚徽章,将其中两枚抛给追猎者和黑爪,自己那枚别在胸前。
墙壁后的通道很窄,螺旋向下。夜羽扶起濒死的大地之痕,圣盾捡起自己的盾牌,追猎者抱着受伤的沙爪,黑爪断后。
他们冲进通道的瞬间,终端室内的怪物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蓝紫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能量本身吸收了。夜羽最后回头看到的一幕,是那只半人半虫的怪物在纯粹的能量中分解、消散,连同整个终端室一起,化为一片光的海洋。
然后冲击波来了。
即使躲进通道深处,即使有拐角缓冲,那股能量冲击依然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背上。夜羽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通道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他们连滚带爬地向下冲,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冲击波减弱,震动停止。
终于,在一个相对宽阔的转角处,队伍瘫倒在地,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身上带伤,狼狈不堪。
夜羽第一时间检查大地之痕的状态——生命值依然卡在1%,但奇迹般地稳定住了。牛头人德鲁伊的胸口,那些蓝紫色纹路已经全部消失,只留下被匕首刺出的伤口和自然献祭造成的生命枯竭痕迹。他还活着,但需要立即治疗,否则随时可能死去。
“黑爪……扫描周围……安全吗?”夜羽的声音嘶哑。
黑爪取出探测器,屏幕满是噪点,但基本功能还能用。“半径五十米……没有生命信号。我们……安全了,暂时。”
暂时。
夜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取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圣盾。矮人骑士接过,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喝了几口。
“我们拿到了徽章,”黑爪举起胸前那枚微光闪烁的金属片,“临时通行权限。现在可以去神经阻断器那里了。”
夜羽点头,展开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根据通道方向和距离判断——应该在虫巢第四层,距离神经阻断器所在的第六层还有两层垂直距离。
但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需要穿过一个“活性孵化场”和一个“信息素分配节点”。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人濒死,两人重伤(圣盾左臂骨折,追猎者的沙爪腿部受伤),全员疲惫,装备损耗严重……
“我们需要休整,”夜羽做出决定,“至少要让大地之痕脱离濒死状态,治疗圣盾的骨折。黑爪,你的工程学,能在这里设置临时警戒和隐蔽吗?”
黑爪环顾四周。这个转角空间约十平米,一侧是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竖井边缘,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易守难攻,但也无处可逃。
“可以设置震动感应警报和光学迷彩布,但能量有限,最多维持两小时。”黑爪开始翻找工具包,“而且如果虫族从竖井下方上来,我们没有任何预警。”
“那就赌它们不会从
追猎者检查了自己的医疗包:“中级治疗药水三瓶,解毒剂两瓶,绷带若干。但大地之痕的状态……普通药水可能不够,他需要真正的治疗法术或者高级药水。”
夜羽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这是出发前林风塞给她的“保命物品”,叮嘱非万不得已不要用。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支装在小玻璃管中的金色液体。
“黎明使者圣水”,圣光教会的高阶治疗药剂,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每一支都价值连城。
夜羽没有犹豫,取出一支,小心地喂给昏迷的大地之痕。金色液体流入牛头人口中,迅速发挥作用。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命值从1%开始缓慢回升:5%...10%...15%...
但到20%就停住了。圣水能治疗肉体创伤,但无法补充德鲁伊因自然献祭而枯竭的生命本源。
“够了,至少他不会死了,”夜羽将剩下的两支圣水小心收好,“圣盾,你的胳膊。”
她取出固定夹板和绷带,配合追猎者提供的止痛药水,为矮人骑士处理骨折。过程中圣盾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势,黑爪的警戒系统也布置完毕。他在通道入口处设置了震动感应器,在转角空间边缘布置了光学迷彩布——虽然不能完全隐身,但在昏暗环境下能大幅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两小时倒计时开始,”黑爪看了一眼计时器,“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恢复至少五成战斗力,否则接下来的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队伍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虫巢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鸣。
夜羽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她的脑中回放着进入虫巢后的一切:观测站的发现、流火的牺牲、与深岩之盟的遭遇、变异怪物的恐怖……每一幕都提醒着她,这次侦察任务的危险性远超预期。
虫后在学习人类战术。虫族在变异进化。古代研究者的遗留设施仍在运作。中立公会在暗中行动。
这个虫巢,远比联盟情报部门评估的要复杂、危险得多。
而他们这支小队,已经损失了流火(或者说,流火选择了牺牲),大地之痕濒临死亡,其余人个个带伤。但他们拿到了地图、日志、变异样本、深岩之盟的数据,还有最重要的——通往神经阻断器和信息素中枢的临时通行权限。
如果现在撤离,这些情报足够联盟重新评估整个荆棘王冠战役的部署。但那样一来,瘫痪虫巢信息网络的机会就会失去,下一次进攻将面对一个更加强大、更加进化的敌人。
如果继续前进,他们可能全部葬身于此,情报也无法传回。
作为队长,她必须做出选择。
夜羽睁开眼睛,看向她的队员们。圣盾正在用还能动的右手擦拭盾牌上的污迹,眼神坚定;黑爪在检查剩余的炸药和工具,眉头紧锁但手指稳定;追猎者正在为沙爪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大地之痕虽然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
他们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我们需要投票,”夜羽突然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继续任务,还是带着现有情报撤离。每个人,包括我,一票。多数决定。”
队员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队长的用意。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将生死选择的重量分给每个人承担。
“我投继续,”圣盾第一个开口,矮人的声音低沉但坚决,“流火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大地之痕差点死了才拿到的徽章。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黑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工程学角度,神经阻断器如果真能瘫痪虫巢信息网络三到五小时,这个战术价值是决定性的。但我们的状态……成功率可能不到三成。我投撤离,把现有情报带回去,让军团派更精锐的部队来完成这个任务。”
追猎者抚摸着沙爪的头:“我的宠物还能战斗,我也能。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从这里到神经阻断器,至少还要穿过两层虫巢,而且都是高危区域。我……弃权。”
现在,夜羽的一票将决定平局还是多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地图。神经阻断器的位置在第六层深处,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只有八百米,但实际路线要绕行至少三公里,途中要经过两个标注为“极端危险”的区域。
但地图上还有一个细节,之前她没注意到:在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有一条用极细虚线标注的“紧急维护竖井”,直通神经阻断器房间的正下方。标注写着:“仅供维修机器人通行,直径0.8米”。
直径0.8米。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进去。
而且这条竖井的入口,就在他们计划路线上——第五层的“旧能源分配站”。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条竖井,”夜羽指着地图说,“就能绕开大部分危险区域,直接到达神经阻断器下方。然后从下方进入房间,安装神经阻断器,再通过维护通道前往信息素中枢。”
黑爪凑过来看:“直径0.8米……圣盾的盔甲可能进不去,大地之痕的体型也……”
“我一个人去,”夜羽说,“你们在第五层入口处接应。我安装完神经阻断器后,会启动它,然后通过维护通道前往信息素中枢设置爆破装置。你们在预定观测点记录数据,然后撤离。”
“你一个人?”圣盾立刻反对,“那太危险了!至少让我——”
“你的盔甲进不去竖井,”夜羽打断他,“而且我们需要有人活着把情报带回去。如果我在神经阻断器房间或信息素中枢失败,或者被困住,你们必须立刻撤离,这是命令。”
她看向每个队员:“现在重新投票。新方案:A组(我一人)执行突击任务,B组(其余人)在安全位置接应和记录,一旦情况不对,B组优先撤离。同意新方案的举手。”
沉默。
然后,圣盾第一个举手,眼神复杂但坚定。
黑爪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追猎者看着夜羽,最终点了点头,举手。
“三票同意,通过,”夜羽收起地图,“现在,休息,恢复。一小时后,我们出发前往旧能源分配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在那之前有虫族发现我们,或者出现其他意外情况,计划自动作废,B组立刻带着现有情报撤离,不用管我。”
没有人反驳。因为每个人都明白,这是最理性、也最残酷的选择。
夜羽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真的需要休息了。
而在她意识深处,一个念头挥之不去:那条直径0.8米的竖井,标注着“仅供维修机器人通行”。
那么,几千年后的今天,里面还会有“东西”在运行吗?
倒计时:一小时。
休息,然后,最终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