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危险同盟（2/2）

队伍开始在这高空险道上移动。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每一处落脚点都要先测试。黑爪的工程学知识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能快速判断结构的腐蚀程度和承重极限。

走到一半时，追猎者突然在队伍频道中急促警告：“下方！母体有反应！”

夜羽低头看去。孵化母体表面，那些血管般的脉络突然加速脉动，浑浊的复眼再次睁开。这一次，它没有看新生的工虫，而是缓缓向上——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感知到我们了！”夜羽心中警铃大作，“快！加速通过！”

但已经晚了。

母体发出一阵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振动周围的岩石和金属结构！

瞬间，整个孵化室“活”了过来。

所有虫卵的搏动同时加速，囊泡开始剧烈收缩，里面的虫族单位挣扎着想要提前破茧。守卫在通道口的两队雷戈勇士齐刷刷转头，复眼锁定了顶部的不速之客。

更糟糕的是，从周围的通道中，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和嘶鸣声——援兵正在赶来。

“跑！”夜羽厉喝，再也顾不上隐蔽。

队伍在摇摇欲坠的结构上狂奔。身后，一段观察桥因承受不住突然的冲击而断裂，坠向下方的虫卵海洋，砸碎了一大片虫卵，绿色粘液四溅。

孵化母体发出了愤怒的尖啸！那声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甚至有人脚下不稳。

“左边通道！进去！”流火吼道，他指向观察桥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被部分掩埋的通风口。

那是唯一的生路。

圣盾率先冲到洞口，用盾牌撞开锈蚀的栅栏：“快！”

队员们鱼贯而入。夜羽最后一个跳入通风口时，回头瞥了一眼——孵化室中，已经有酸液喷射者爬上岩壁，朝他们的方向抬起了喷射器官。

她猛地缩回身。

嗤！

一股酸液擦着洞口边缘射过，腐蚀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

通风管道狭窄、陡峭，且布满了陈年的灰尘和蛛网。队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滑行，身后传来虫族涌入管道的声响和嘶鸣。

“前面！有光！”最前面的圣盾喊道。

管道尽头是一道锈死的闸门。圣盾低吼一声，肩膀猛撞——

轰！

闸门被撞开，队伍跌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夜羽迅速爬起，举起荧光棒。光芒照亮了这个房间——不是虫巢的有机结构，也不是天然洞穴。

这是一个实验室。

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腐朽，但依然能辨认出实验台、培养槽、分析仪器。墙壁上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晶体——古代能源依然在微弱运作。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由透明晶体制成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依然在缓缓搏动。

但更让人背脊发凉的是实验室的另一端。

那里有三具尸体——不是虫族，也不是古代研究者的遗骸。

他们穿着联盟的制式盔甲，虽然已经破损不堪，但胸前的徽章依然可辨：燃烧的荆棘，环绕着利剑。

是“荆棘王冠”的侦查队员。而且从装备制式看，是至少三个月前派出的、失踪的第一批侦查队成员。

而他们的死状……

夜羽走近几步，倒抽一口冷气。

三具尸体都被开膛破肚，但并非被虫族撕咬的痕迹。伤口边缘整齐，仿佛被精密的工具解剖过。他们的内脏被取出，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已经干涸的培养皿中。而他们的头颅——

天灵盖被完整地切开，大脑被取出，浸泡在某种保存液中，连接着细密的、仿佛神经接驳的线缆。线缆的另一端，连接着房间中央那个巨大培养槽的基座。

一个冰冷的念头击中夜羽：这些队员被当成了实验材料。

而实验的主持者……

她的目光转向实验室一角的工作台。那里堆满了手写笔记、草图和分析报告。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是“失踪后第47天”，字迹熟悉而疯狂——

是流火的字迹。

笔记的开头写着：“实验记录第七阶段：虫族神经节点与人类大脑的嫁接可行性研究。样本来源：捕获的侦查队员。初步结论：记忆提取部分成功，但人格完整性无法维持。下一步尝试直接神经接驳，绕过意识层，直接控制运动中枢……”

夜羽猛地抬头，看向通风管道口。

流火刚刚爬进来，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他的三个扭曲追随者紧随其后。

当流火看到实验室内的场景，看到那三具被解剖的队员尸体，看到工作台上自己的笔记时，他僵住了。

独眼中的绿火疯狂跳动，复眼急速闪烁。他按住自己的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而混乱的嘶吼：

“不……这不是我……这是……它们逼我……是虫后的意志……她想要……理解人类……她逼我……”

但夜羽已经举起长弓，箭尖对准了流火的头颅。队员们迅速散开，武器全部出鞘，将这个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怪物围在中间。

“解释，”夜羽的声音冷如寒冰，“或者死。”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古代照明晶体的冷光在那些浸泡在培养液中的大脑上投下诡异的光晕，三具被解剖的队友尸体无声地控诉着发生在这里的恐怖。

流火的独眼在疯狂跳动，绿火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他体内的两个存在正在激烈斗争。他那只相对正常的手按住太阳穴——那里覆盖的甲壳下，血管如同蠕虫般凸起搏动。

“实验……记忆提取……”流火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虫后……她捕获了……第一批……侦查队……她想要……了解人类……战术……思维……弱点……”

他指向工作台上的笔记：“她强迫我……用我的……知识和……记忆……作为……模板……尝试……提取……他们的……军事经验……”

流火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眼中的痛苦几乎化为实质：“我反抗过……但虫后的意志……直接作用于……神经……她可以……让我……痛不欲生……也可以……暂时……赋予我……清醒……”

他猛地扯开胸前破碎的甲壳和布料，露出下方——夜羽和所有队员都倒抽一口冷气。

在流火的胸膛上，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脉动着的虫族器官。那东西像是心脏，又像是某种神经节，深深嵌入他的血肉，无数细小的触须状组织蔓延进他的胸腔，与他的心脏、肺叶甚至脊柱连接在一起。

“控制节点……”流火喘息着说，“只要它还在……虫后就能……随时……掌控我……除非……拿到那个东西……虫巢深处的……神经阻断器……古代研究者……用来……暂时隔离……虫族个体……与集群意志的……装置……”

他抬头，独眼中的绿火暂时稳定下来，但那份清醒中透着绝望：“这就是……我要的……东西……安装它……我能暂时……摆脱虫后控制……足够我……带你们找到……信息素中枢……然后……”

流火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然后他大概会自我了断，或者用最后的时间做些什么。

夜羽的箭尖没有放下，但她也没有松开弓弦。大脑在飞速权衡：流火的说辞有实验室的证据支撑，那些笔记、那些解剖手法，确实像是受过训练的人所为——而且是近期所为。虫族本身不会做这种精细的“研究”。

但这一切也可能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虫后通过流火，想要诱使他们深入虫巢核心，然后一网打尽。

“队长，”圣盾在队伍频道中低声说，“不可信。看看那些尸体，看看他自己身上那个东西——他已经半是虫族了。虫族的狡诈我们见识过。”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黑爪反驳，“神经阻断器，瘫痪信息素网络——这些情报的价值远超我们这支小队的性命。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深入虫巢了，没有他，我们连找到回去的路都难。”

追猎者补充道：“我的感知显示，外面至少有三十个虫族生命信号在靠近，它们正在搜寻我们。通风管道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时间不多了。

夜羽的目光在流火痛苦的脸、那些尸体、以及他胸口那个脉动的控制节点之间移动。最终，她缓缓放下了长弓，但没有收起箭矢。

“带我们去找神经阻断器，”夜羽说，声音中没有温度，“但记住，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者你的追随者攻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会第一时间射穿那个控制节点——然后是你的头颅。”

流火缓缓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让他承受着巨大痛苦：“明白……节点破坏……我会……立刻死亡……虫后也会……感知到……”

他转向那三只扭曲的追随者，发出一串复杂的嘶鸣和音节。怪物们后退几步，蜷缩到实验室角落，但它们的眼睛依然紧盯着队员们，那种混合了痛苦、疯狂和饥饿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也受……节点影响……”流火解释道，“但程度……较轻……我还能……控制……”

“那就控制好，”夜羽冷冷地说，开始快速搜查实验室中有价值的东西，“黑爪，检查那些笔记和数据，看看有没有关于神经阻断器位置或虫巢结构的补充信息。其他人，收集可用装备，检查那三具……队友的遗物，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东西。”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虽然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从队友的尸体上收集装备，这种体验令人作呕，但在这个绝境中，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决定生死。

夜羽走到工作台前，快速翻阅流火的笔记。越看，她的心越沉。笔记详细记录了虫后如何通过控制节点强迫流火进行实验，如何尝试提取人类记忆和战术思维，以及虫后对人类联盟的了解正在快速加深这个可怕的事实。

其中一页笔记上，流火用颤抖的字迹写着：“第52天。虫后开始理解‘欺骗’和‘埋伏’的概念。她正在调整巡逻模式，在传统盲区设置暗哨。必须警告联盟，但无法传递信息……”

另一页：“第61天。神经提取实验部分成功。虫后获得了三名侦查队员关于沙漠作战和小队战术的全部记忆。她正在将这些知识整合进虫族的战斗本能。联盟的传统战术正在失效。”

还有一页，字迹几乎疯狂：“第73天。梦见林风。梦见我们一起在酒馆喝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解剖第四名俘虏。虫后允许我保留部分记忆，因为‘情感波动能提高神经接驳的成功率’。她想让我保持一定人性，以便更好地理解人类。我是个怪物。杀了我。谁来杀了我。”

夜羽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流火，后者正背对着她，凝视着那个巨大培养槽中搏动的生物组织，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笔记，”夜羽说，“如果能带回去，对联盟的价值不亚于地图。”

流火没有回头：“带走吧……但小心……有些页面……浸染了……虫族信息素……可能会……引来追踪……”

就在这时，黑爪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队长！看这个！”

他站在实验室深处的一扇暗门前——那门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几乎无法察觉。但黑爪用工程学探测器找到了微弱的能量流动痕迹。

“门后有强烈的能量读数，而且……”黑爪的探测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结构完整，有独立的通风和过滤系统。这可能是个安全屋，或者储藏室。”

“能打开吗？”夜羽问。

“需要时间，但结构锁并不复杂，是古代标准制式，我的万能钥匙应该……”

黑爪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打断！声音来自他们进入的通风管道方向，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它们找到我们了！”追猎者低吼，迅猛龙沙爪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流火的追随者立刻站起来，进入战斗姿态，但它们的目标是——实验室的入口。

“它们在守护……这里……”流火快速说道，“这个实验室……对虫后……很重要……她会派……重兵……”

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通风管道的金属开始变形。

“黑爪！快！”夜羽厉声道，同时拉弓对准入口。

圣盾已经举起盾牌挡在最前：“准备接敌！追猎者，找高处射击位置！大地之痕，准备控制技能！”

实验室瞬间变成即将爆发的战场。而黑爪的双手在暗门的锁具上飞速操作，汗珠从额头滚落。

“十秒！给我十秒！”

通风管道的栅栏被整个撕开，第一只雷戈勇士的头颅挤了进来，复眼锁定了实验室内的入侵者。

夜羽的箭矢离弦。

战斗，再次开始。而这一次，他们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背后是未知的暗门，面前是源源不断的虫族。

十秒钟，决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