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以锈为墨,重写遗忘之页(2/2)
双脚落地,震得整座地下室嗡鸣。灰尘从穹顶簌簌剥落,露出斑驳墙皮下层层叠叠的喷漆字迹:午夜自习室第十七届开放日,请勿喧哗此处正在记录真实。可那真实二字被人用红漆狠狠涂改,覆盖其上的是一道巨大潦草反复描摹的叉。
残影缓步向前,停在一堵承重墙前。墙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缝隙里渗出赤褐色锈浆,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镜面般的反光,倒映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穿蓝白校服低头抄写的学生侧影。
他抬手,铁指关节泛起幽蓝微光,那是十七个残响在皮下同步共振的频段。第一击,砖石未碎,但整面墙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古钟被敲响的嗡鸣。第二击,裂缝骤然暴张,锈浆如活物般逆流上涌,在空中凝成数十个颤抖的汉字:他们说没发生。第三击,轰然崩解。
砖墙化作漫天红尘,尘雾尚未散尽,背后赫然现出一整面铁皮档案柜。高至穹顶,纵深不见尽头,密密麻麻全是抽屉。每个抽屉正面都用烧红铁钎烙着名字与编号,字迹焦黑,边缘翻卷,像一道道未愈合的旧伤疤。
残影上前,指尖拂过最上层一只抽屉,上面是李文博高三二班。他张口,嗓音却陡然撕裂变调,混入七重叠音,有少年嘶哑的哭腔,法医报告的电子音,新闻播报的冷静女声,还有李文博母亲在签字笔尖折断时那一声极轻的抽气。
登记编号零四李文博,坠楼,家属签字放弃调查。话音落,抽屉自动弹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小撮灰白粉末随风扬起,在半空凝成一行飘摇小字:他跳下去前,往我课桌塞了张纸条。
残影继续念诵:零五赵婉婷,溺亡,警方定性为自杀。第二只抽屉弹开,飞出的不是粉末,而是一缕湿透的黑发,缠绕成句:泳池排水口,卡着她掉的发卡。
他越念越快,声线愈发非人,像一台同时读取二十一份死亡档案的古籍修复机,冰冷精准,不容置疑。铁柜剧烈震颤,锈迹疯狂蔓延,如活体菌毯吞噬金属。刹那间,所有抽屉齐齐爆开。
亿万点锈尘腾空而起,彼此牵引旋转拼接,最终在地下室穹顶之下,凝成一行灼灼燃烧的赤金大字:你们忘了的,我还记得。
同一秒,城东图书馆地下特藏室,沈夜本体倏然睁眼。铁壳瞳孔深处,十六道光影疾速掠过,提灯笼的学童,抱怀表的邮差,擦眼镜的女教师,他们不再静默环绕,而是齐齐转向墙壁,仿佛在凝听什么。
他抬起右手,那只仅存一丝血肉的手苍白微颤,却稳稳按在胸前那枚由锈晶与残响丝线交织而成的符文上。低语如刃,切开寂静:我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
指尖骤然发力,符文迸发刺目银光。我只是想让它,别再假装太平。
话音落,全城路灯柱内芯嗡鸣,地铁隧道深处钢轨共振出低频颤音,写字楼电梯门闭合的瞬间门缝溢出细如游丝的锈线,甚至一辆停在街角的共享单车车把处也悄然蔓延出蛛网状赤痕。
无数锈斑挣脱物理束缚,升空延展互联,在黎明前最浓的墨色天幕下,一张横跨青梧市的巨大记忆地图正缓缓成形。地图中央,三个字如烙印般浮现,滚烫清晰,不容回避:回响录。
远处,防疫指挥中心观测塔顶,王主任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中那不断自我增殖的锈色经纬线,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原来,我们才是那个需要被净化的。
晨光未至,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张锈色蛛网笼罩。昨夜浮现的记忆地图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