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众念为碑（1/2）

雨没下，但空气在哭。

图书馆顶楼古籍修复室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不是水汽，是被擦掉的字迹重新析出的盐霜——昨夜《回响录》第三卷手抄本第7页，“沈夜”二字被人用碱液浸过的棉布反复擦拭十七次，纸面焦黄起毛，纤维断裂处却浮起微光，像伤口结痂前渗出的淡金血丝；指尖悬停三厘米外时，能尝到雾气里泛起的微咸，那是盐霜在舌根悄然结晶的苦涩。

沈夜站在雾气对面，半透明的手指悬停三厘米外，没有触碰。

他能感觉到——那层雾，正试图把他的指尖读作不存在。

呵……连雾都学会审查了？挺好。说明他们慌了。

毕竟，一个真能被彻底抹除的人，根本不需要被反复擦。

擦，是恐惧的惯性动作。

而我，专治各种惯性。

他侧身，目光掠过修复台旁的录音笔——红灯亮着，幽微如将熄的炭火。

苏清影今早开始朗读，已持续两小时多，声线平稳，无一丝颤音。

她读的是《回响录》附录残响名录第七条：

溺亡者之息：源于江湾码头第三次死亡。能力是水下闭气延长；副作用是耳道会偶尔听见潮声，且仅在他人说谎时响起。

录音笔旁，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褪色钢印：口述存档计划第八十九日志愿者编号零七三

今日新增记忆烙印载体：王伯的咳嗽声、小满的橡皮擦味、陈老师批改作业时钢笔漏墨的嗒一声。

存在，从来不是孤证。是共振。

就在此刻，窗外骤暗。

不是天黑。

是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又在同一帧亮起——但亮起的光里，没有沈夜的影子。

监控画面中，他站在光里，清晰如常；可地面、墙面、玻璃倒影……全部空荡。

连他自己低头，也只看见一双悬空的、微微发亮的鞋尖，鞋面浮着一层极细的银杏叶脉状冷光，随呼吸明灭。

存档点灵状态已低喝守，这是首次主动干预，声波频率与地铁末班车进站震动完全同步。

残响活跃度七具伴生灵集体震颤，其中溺亡者之息自主离体零点三秒，于虚空画出一道湿润弧线——弧线尽头，一滴水珠悬浮，映出老吴铜灯灯焰的倒影。

身体实体化衰减率每小时负百分之十二点七，临界阈值为负百分之十五。

应对方案启动：残响反刻协议灰烬版。

不补名字。

补被擦除时，你心里想的第一个人是谁。

他忽然笑了。

抬手，将半透明的食指按向自己左胸——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枚温热的、青铜色的旧怀表齿轮，正随着苏清影朗读的节奏，一下，一下，咬合转动——而当录音机中那句破碎低语响起，它却骤然挣脱原有律动，自行加速，咔、咔、咔……三声，精准卡在语音停顿的间隙，震得他腕骨微麻。

他瞳孔骤缩——那声音的频谱，竟与昨日苏清影朗读《回响录》佚章时，古籍修复室通风管道共振的基频完全重合。

不是记忆。是证词。

不是回放。是控诉。

而她是谁？

井在哪？

我为什么站在那里？

而不恨，又是对谁说的？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向上，十六道残响自虚空中浮出：最前方是溺亡者之息，水汽氤氲，带着江湾湿冷的腥气；其后是锈锁指节、静默耳语……它们依死亡序贯列成弧，如一道微光铸就的脊椎，轻轻震颤，共振着录音机里那句未尽之言——那声音里裹着铁锈味，混着陈年纸张焚烧后的焦甜，悄然漫进窗缝。

就在此刻，窗外高校方向，骤起一阵齐诵声浪——是文学社午夜回响读书会准时开麦。

他们朗读的，正是《回响录》佚章片段：沈夜站在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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