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青铜说梦(1/2)
井口不是圆的,是方的,像一扇被砌死的门。
沈夜蹲在井沿,指尖拂过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暗红锈迹。那不是铁锈,是干涸多年的血痂,混着煤灰和一种苦杏仁似的气味,像是旧时防疫站留下的消毒水味道。他没抬头,只把右手伸进自己左胸——皮肉完好,里面却空荡荡的,唯有一枚温热的铜灯芯,在肋骨之间静静搏动,随呼吸明灭三次。
第七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影子比常人淡些,衣摆无风自动,像一页被翻旧了的纸。
他心里想,这口井连个提醒人都别跳的牌子都没有?行吧,那就跳。反正死了还能重来……等等,这次好像,真不能重来了。
他笑了笑,忽然转头问:“你当年,也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第七人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纸页翻动:“我是最后一个讲完《枯井七录》的人。讲到第七回,听的人全烧成了灰。而我——”他抬手,掌心浮起一簇幽蓝火苗,“成了第一缕,不肯熄的残响。”
井底传来水声,不是滴答,是吮吸,像婴儿在吞咽母亲的心跳。
三小时前,苏清影的古籍修复室里,紫外线灯下摊着一本泛黄的《南浔镇志·灾异补遗》。第三十七页上,一行小字被荧光笔圈了出来:庚申年夏,疫起于东郊防疫站。为阻邪气外溢,县府封井七日,焚书三车,沉棺九具。然井中火不灭,夜夜闻啼,声似幼子唤母。
苏清影的指尖停在“沉棺九具”四个字上,指甲微微发白。她没看沈夜,只把一张泛潮的旧照片推过来——黑白影像里,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抱着襁褓,站在防疫站枯井旁。井沿刻着模糊的“癸未·净秽”四字。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阿沅,别怕。火是活的,它在等你回来认亲。”落款是吴砚之,老吴的真名,提灯人的初代首领。
苏清影指尖划过照片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蚀痕,那是当年封井时,请玄门匠人用熔金浇铸的祭坛基座印记。
沈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像谁,而是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照镜子时,瞳孔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金纹,一模一样。
原来妈妈不是失踪。
是被当成引火种,埋进了规则核心。
而他,是妈妈用命烧出来的最后一盏续命灯。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死亡之后,残响都诞生于不甘。
不是不甘活着,是不甘——她烧尽自己,只为给他留一条能喘气的活路。
井壁不是砖石,是层层叠叠的胶片,每一片都在播放一个沈夜的死亡:被溺毙在剧本杀密室的镜面水池;被吊在KTV包厢顶棚,喉管被红线缝成五线谱;在图书馆古籍库,被《山海经》插图里爬出的饕餮一口咬断脊椎……但所有画面尽头,都有一簇火,微弱、固执,悬在井底三寸之上,不飘,不散,不暖,只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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