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逆命者不跪宗谱(2/2)
他借着月光,看着伞骨上那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别信姓,信伞。
伞骨冰凉硌进掌心。她烧掉祠堂,却把伞留给我……那火,本来就是烧给他们的。
这一刻,所有的逻辑线索终于在他脑子里扣上了最后一环。
母亲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她留下的不是遗物,是保命符。
她不是在等他找回身世,而是在等他即使知道了身世,也有胆子不认。
第四次下潜,沈夜没再抗拒那股牵引力。
他像是一块沉入深渊的石头,任由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高压如无数只手掌挤压耳膜,耳道嗡鸣渐强,眼前视野边缘泛起青紫色光晕;皮肤被水压压得发紧,每一根汗毛都向内倒伏,仿佛正被无形之力缓缓抽离躯壳。
随着深度增加,那座宏伟而诡异的海底祠堂再次浮现在眼前。
巨大的始源碑耸立在泥沙之中,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碑基浮雕是失传的渊谱篆,右下角缺损处……和母亲红伞内衬的暗纹同源。
归来吧,逆血之子!
一个苍老宏大的声音在海水中激荡,像是千万吨海水的轰鸣,声波撞上耳骨,震得他牙龈发酸、眼球微颤。
那是渊祖的残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根在碑下,你的命在宗谱!
那种想要跪下磕头的冲动比前三次更猛烈,沈夜甚至能感觉到膝盖骨在不由自主地弯曲,髌骨与胫骨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但他没有跪,他的手紧紧握着骨笛,在那股威压即将把他压垮的瞬间,他激活了那个名为第七人的残响——那是他第一次以玩家身份清醒面对死亡,那时他还不知道,每一次闭眼,都是往骨笛里刻一道名字。
喉结滚动,舌尖尝到铁锈味——不是血,是多次死亡在味蕾上叠印的余震。
那不是什么强大的能力,那是他第一次死在剧本杀店里,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未知恐怖时最后的一点倔强。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我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谁的棋子,我是那个不肯闭眼的玩家。
这点微不足道的自我,成了狂暴血脉中唯一的锚点。
沈夜在距离跪拜位仅剩半步的地方猛地刹住脚,举起骨笛,将之前多次死亡积累的所有不甘和痛楚,压缩成一道尖锐至极的鸣响,狠狠刺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给他闭嘴!
他在心里怒吼。
刹那间,某种一直禁锢着他身体的无形枷锁崩断了。
皮肤之下,那些躁动的血管猛然暴起,并没有顺从地汇入始源碑,反而交织成一个狰狞的逆向五芒星图案——逆嗣之印;皮下凸起的纹路灼烫如烙铁,烫得他整条左臂肌肉痉挛抽搐。
始源碑剧烈震动,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闷响,声波震得沈夜耳膜刺痛,鼻腔涌上浓重的铁锈腥气。
碑身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原本锁在上面的十二具血嗣残魂齐声哀嚎,像是见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天敌;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共振,震得后脑勺发麻。
守碑的哑女惊恐地后退,手里的生辰簿掉在地上,那一页空白的族谱被海水卷起,撕得粉碎——纸页翻飞时,他瞥见墨迹未干的沈字被水流冲散,像一缕褪色的血丝。
沈夜没有走向属于他的那个碑位。
他一步跨过跪垫,手中的红伞碎片狠狠插进了始源碑的顶端。
碎片入石三分,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深海暗流中迎风展开,化作一朵永不凋谢的血色莲花,死死镇住了碑中翻涌的红光;莲瓣舒展时带起的涡流,刮过他脸颊,像刀锋擦过。
你说我该认祖归宗?
沈夜站在翻涌的泥沙中,直视着那道即将崩塌的深渊,声音通过骨笛的震动传遍了整个海域,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可她没教我跪谁——她只教了我怎么撑伞走路。
话音落下,整座海底祠堂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像陨石般砸落,激起浑浊巨浪,裹挟着千年淤泥扑面而来,呛得他睁不开眼,却仍死死盯着那朵血莲。
与此同时,远在海面之上的勘探船里,正死死盯着声呐屏幕的苏清影猛地站了起来。
屏幕上,那片原本死寂的骨海区域,突然跳出了十七个同步的心率信号,其中最强烈的那个信号源旁边,鲜红的警告框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能反应——沈夜存档点激活中
海底的泥沙如蘑菇云般腾起,将那道瘦削的身影彻底吞没,但他没有任何上浮的意思,反而像是扎根在了这片废墟之中,静静等待着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骨笛深处,十七枚谐振晶簇同时亮起幽蓝微光。
发现的结果是:沈夜最终确认母亲并非血缘意义上的生母,父亲早已葬身于骨海深处;所谓宗谱与血脉召唤,实则是沉渊宗对逆命者后代的精神同化机制;而红伞才是真正的传承信物,它所承载的不是归属,而是拒绝被定义的自由意志;当他在海底祠堂亲手击碎始源碑并插入伞骨时,真正觉醒的不是力量,而是对“我是谁”这一问题的绝对主权——他不再需要靠血统证明存在,也不再需要靠跪拜换取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