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那盏灯,照见我未熄的来路(2/2)
就在这一瞬间,角落里的阴影动了。
那不是风吹的。
等蒸汽散去,沈夜拿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小女孩蹲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左眼眼眶里结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冰花内部有细微的气泡缓缓旋转,折射出幽微的蓝光;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短短一截,又迅速消散,手里正摆弄着一张从铁皮墙上撕下来的生锈金属片,费力地折着什么。
雪盲童。
那个传说中永远长不大、永远在找家的幽灵。
妈妈没关门。
女孩头也不抬,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进沈夜的耳朵。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冰丝,直接缠绕在耳道内壁,带着一种非人的、毫无起伏的共振,所以我也醒着,不敢睡。
沈夜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骨笛,试图激活“静默者”屏蔽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那种无形的隔音场刚刚展开,女孩的手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夜,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叔叔,你也想关门吗?
看来物理屏蔽对这种概念级的玩意儿没用。
沈夜索性放下骨笛,用勺子挖了一块半热不凉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强行咽下去。牛肉纤维粗糙地刮过喉咙,咸腥味混着铁锈气在舌根弥漫开来,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这才开口:见过穿风衣的男人吗?像我这样的。
既然有脚印,那这孩子肯定见过“前任”。
女孩低头继续折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纸鹤:见过十七个。
沈夜眼皮一跳。
十七个?
他们都长得一样,也都问一样的问题。女孩把手里那块生锈的铁片折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口处迸出几点暗红色锈屑,簌簌落在她脚边的雪地上,瞬间被低温冻成更细的粉末,最后一个叔叔说……他要回去改结局。
改结局?
还没等沈夜琢磨出这句话的味道,口袋里的战术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影发来的坐标解密包。
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居然还能接收到那个书呆子的信号,看来她也是拼了命在黑卫星网络。
沈夜点开屏幕,那是一张泛黄的地图扫描件。
上面标注的“初声之地”,根本不是什么极地科考站,也不是什么神秘遗迹。
那个坐标,赫然指向一座位于南方海滨城市的破旧公寓楼顶。
那是沈夜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在那栋楼的标注旁边,有一行陌生的笔迹,力透纸背:你不该回来,因为你从未离开。
轰的一声。
沈夜脑海里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了。
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开一家剧本杀店?
为什么自己对逻辑推理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因为那栋楼发生过一场大火。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唯一的空白区,也是一切噩梦的起点。
所谓的“残响宪章”第一条,根本不是什么古老的规则,那是用那场大火的灰烬写成的诅咒。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逃离,在解谜,结果只是在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上狂奔。
警告:当前行动可能导致“本体覆盖”。
裁决灵身上天平图案彻底失衡,那根指针疯狂地指向红色区域,发出刺耳的蜂鸣,根据数据回溯,你可能不是第一个“沈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前方高能反应,建议立即规避!
规避?往哪规避?
井架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风雪的间隙里,轻得像猫,稳得像山。脚步声沉稳得没有一丝杂音,却让沈夜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那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他鼓膜最敏感的频段上。
咔哒。
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煤油炉的火苗疯狂乱舞。火光在铁皮罐头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影子边缘被风撕扯得不断抖动,像垂死挣扎的活物。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同款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马灯——正是沈夜在幻觉里见过的那盏。
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沈夜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疲惫。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那个“沈夜”并没有动手,而是走进井架,动作自然地把那盏熄灭的灯放在了沈夜的牛肉罐头旁边。
他看着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沈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
我是来告诉你,回去之后,记得换掉那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