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谁才是真正的沈夜(2/2)
沈夜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怎么?小的打不过,老的要来?”
“下一任,是‘覆案使’。”墨娘子盯着沈夜的眼睛,“这职位不负责抓人,也不负责杀人,他是专门审判‘审判者’的。他来只会问你一句话:‘你凭什么替天行道?’”
“这题我会。”沈夜笑了笑,“谁拳头大谁有理。”
“错。”墨娘子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怜悯,“答不上来,或者答案不能自圆其说,你就不是死那么简单,而是直接魂飞魄散,连做成残响的机会都没有。”
沈夜沉默了两秒,突然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直接揉碎在手心里。
他转身走到那个供奉着“反诉书”的墙边,从兜里掏出那枚曾经在盐水里泡过的青铜戒指,随手扔进了香炉。——这枚戒圈内侧,还刻着“照魂堂”初代执事的血誓:“盐浸三日,方得见真”。
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青铜戒指在火焰中并没有变红,而是迅速融化成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珠。
沈夜用毛笔蘸起那滴滚烫的墨珠,在那张空白的黄纸上落笔。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案由:守默会七司九堂,长期假借司法之名,行摄魂之实。”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主动书写判决。
十六个影子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疯狂扭动,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油灯里的火苗猛地窜高三寸。
“此令生效,待时而动。”
十六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狭窄的店铺里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墨娘子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那只蓝翅纸蝶突然在她指尖展开双翼,吐出一行细若游丝的血字:
“覆案使将于七日后亲临。首问:你所守护之人,是否愿与你同堕深渊?”
字迹刚显,蝴蝶便无火自燃,化作一撮灰烬落在柜台上。
沈夜低头看着那抹灰痕,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老子的命,什么时候轮到这帮写剧本的来定了?”
他转身就要上楼,路过穿衣镜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
镜子里的他也在走路,但在沈夜停下的瞬间,镜子里的那个倒影竟然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了一丝沈夜绝不会有的、那种带着某种神性悲悯的诡异笑容。
沈夜眯了眯眼,没理会,径直上了二楼。
他在保险柜里翻出一个黑皮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字迹潦草的手书:《残响宪章·草案》。
第一条:残响非器,乃共我。裁决须经议会合议。
他拔出钢笔,正准备往下写,笔尖刚触到纸面,一团墨水竟然自动晕开,像是有生命一般蜿蜒爬行,在他原本的字迹下方,自行生成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第二条:当领袖失格,议会可启动罢免程序。
沈夜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最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那行不属于他写的字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桌面上,那本笔记本仿佛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而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块不起眼的碎瓷片缓缓浮现出一句新的话语,像是对这一切的无声注解:——那是昨夜融戒时,香炉釉面崩裂溅出的残片,此刻正吸附着尚未散尽的墨气。
“那么问题来了——谁才是真正的沈夜?”
这一夜,沈夜睡得很沉,却再无梦境。
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就在清晨五点四十九分准时把他唤醒。
他光着脚走进卫生间,二楼卫生间窄得仅容一人转身,洗手池上方那面椭圆镜,边框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铜绿。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胡茬、眼圈发青的男人,伸手拿起了剃须刀。刀柄冰凉。镜中那只手却比他慢了半拍才抬起——就在他拇指抵住刀锋的刹那,倒影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正吞咽某种无声的尖叫。他屏住呼吸,刀锋缓缓贴上左颊胡茬。镜中倒影的嘴唇,无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