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名字由我刻,兄弟由我铭(2/2)
那声音像千万块石碑同时裂开,震得沈夜耳膜发疼,连胸腔都在共鸣,仿佛体内每一根骨头都被拨成了琴弦。
他抬头,看见主碑顶端的血字“沈夜”在疯狂闪烁,裴昭站在十米高的祭台上,玉笏高举过顶,玄色法袍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绣满咒文的内衬:“启动‘终局归档’!所有未归碑残响,即刻收束!”
> “第七个名字熄灭那年……我就发誓,绝不让悲剧重演。”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出来的,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却让沈夜心头一震——原来这秩序的守护者,也曾是失去之人。
碑林里腾起百道光柱,在夜空交织成金色大网。
沈夜突然踉跄,体内的残响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那是归魂网在强行抽离他的残响,每一缕剥离都如同撕皮揭肉,神经末梢传来阵阵灼痛。
“想收?没门!”他咬碎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反手将背脊的碑影推向天空。
第零碑影迎风暴涨,化作漆黑巨碑虚影,与归魂网撞在一起。
天地瞬间寂静。
下一刻,十六道残响的呐喊从碑影里爆发——是“溺亡者”在水下的嘶吼,“焚身者”被火舔舐的呜咽,“坠落者”坠楼时的尖叫,却又不全是。
沈夜听见更清晰的声音:“我叫林昭!”“我是陈九!”“我叫周七!”
十三名石化守者同时睁眼,泪水化作银线,缠上第零碑影;三座崩裂碑中的虚影挺直了腰,模糊的唇形开合:“我记得……”“我还在……”
最震撼的是主碑。
原本空白的第十九号位置,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叶十九”三个字深深刻进碑面,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刚烙上去的,蒸腾起丝丝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石质碳化的焦臭。
叶十九抬头,刀尖“当啷”坠地。
他伸手触碰主碑上的名字,指尖发颤,喉结动了又动,最后只说:“烫。”
沈夜望着满天星子般的残响共鸣,突然笑了。
他摸出怀里的碎碑,裂缝里的“林昭”二字还在发烫,触感如同握着一块刚出炉的铁片,“看见没?老子的名字,不用你们刻——但我兄弟的,我替他写上了。”
归魂网开始崩裂,金色光丝像被风吹散的蛛网,断裂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旧电路短路。
裴昭的尖叫被风声撕碎,沈夜却听得清楚:“逆律者!你们会毁了秩序——”
“去他妈的秩序!”沈夜对着祭台方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液落地时竟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真正的秩序,该让活人能记,死人能醒。”
风开始变了。
它不再只是空气的流动,而是载着十六道呐喊的载体,裹挟着血沫、焦痕与溺水者的叹息,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所有曾被铭刻又遭抹除的名字,在这一刻都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那是苏清影十年前留在第一块崩裂碑上的印记,也是如今唤醒沉睡者的号角。
他回头望去,祭台上那袭玄袍倒在碎石间,玉笏断裂成两截,幽光正缓缓渗入地缝。远处传来警笛般的长啸——守默会的巡碑队正在逼近。
“还没完。”他低声说,把手机揣回口袋,“这才刚开始。”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沈夜翻过总坛围墙。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收到苏清影的消息:“《碑铭通解》补了新注——‘碑可裂,名不灭’。”
他回了个“等我”,抬头望向东方鱼肚白。
晨雾未散时,城市边缘的老旧公交站台。
一名拾荒老人正弯腰捡矿泉水瓶,枯树皮般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那是种被遗忘太久,突然被人喊出名字的震颤。
风掀起他褪色的蓝布衫,后颈隐约露出半道青灰色的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