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狼与渡鸦(2/2)
她举起魔杖。
“我可以融化冰——”
“不,”哈利摇头,“魔法可能会影响宝剑。而且……我觉得必须用这种方式。真正的格兰芬多……”他没有说完,但赫敏明白了。
勇气。在绝境中仍然坚持的勇气。
哈利走到冰面边缘,用魔杖尖端敲击冰层。
冰很厚,但魔杖的敲击让表面出现裂纹。
他继续敲,用尽全力,直到出现一个足够大的洞。
冰冷的空气从洞口涌出,带着水腥味。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进去。
水刺骨地冷。
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能瞬间夺走所有体温、让肌肉痉挛、让思维冻结的冷。
哈利感到肺部紧缩,心脏狂跳,但他的手向下划,眼睛在水下睁开。
冰下的世界是诡异的蓝绿色。
月光透过冰层滤下来,让一切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他看到那把剑,就在下方,躺在水底的泥沙和水草间,剑身上的银色十字光芒更加清晰。
他向下游,手臂和腿因为寒冷而动作僵硬。
每一下划水都像在推动铅块。
挂坠盒在他胸前晃动,链子随着水流漂浮。
距离在缩短。
五英尺,四英尺,三英尺——
他的手触碰到剑柄。
红宝石在指尖下冰凉,但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从金属中传来,像微弱的脉搏。
他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动了,但就在这时,挂坠盒活了。
不是比喻。
那被接上的链子突然收紧,像一条毒蛇勒住他的脖子,瞬间切断空气。
哈利在水中挣扎,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试图扯开链子,但链子越收越紧,金属边缘切入皮肤。
他张嘴想喊,但只有气泡涌出。
眼前开始发黑,冰水灌进鼻腔、喉咙、肺部。
寒冷和窒息的双重痛苦淹没了他。
意识开始消散。
他看见上方冰层的微光,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泡上升、破碎,看见握着剑的手逐渐松开——
然后有什么东西冲破冰层跳了下来。
不是赫敏——赫敏不会这么莽撞,而且这个身影更大,更熟悉。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剑柄,用力一扯。
宝剑从哈利逐渐松开的手指间滑出。
链子还在收紧。
哈利感到脖子快要断了,眼前彻底变黑。
新来的人——罗恩,哈利在最后一丝意识中认出来,是罗恩——一手握剑,另一手抓住挂坠盒的链子。
他在水下无法说话,但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然后哈利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水,通过魔法,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嘶嘶声。
蛇佬腔。
链子突然松开。
哈利本能地吸气,但吸进的只有水。
他感到身体被向上拖,冲破水面,摔在冰面上。
冷空气像火焰一样烧进肺部,他剧烈咳嗽,吐出冰水,全身痉挛。
罗恩站在他旁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鬼魂,但手里紧紧握着格兰芬多宝剑。
挂坠盒躺在冰面上,链子松散,搭扣打开。
“罗恩……”哈利咳着说,声音破碎。
罗恩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挂坠盒,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愤怒、恐惧、决心,还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赫敏跑过来,魔杖照亮场景,看到罗恩时,她发出一声哽咽的喘息,但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一刻不属于她。
罗恩用剑尖碰了碰挂坠盒。
挂坠盒弹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弹开,是魔法上的——盒盖自己掀开,里面不是照片,是一片旋转的黑暗。
黑暗涌出,在冰面上方凝聚成形。
两个幻象。
哈利和赫敏,但扭曲的版本。
幻象中的哈利搂着赫敏的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看向罗恩的眼神充满轻蔑。
“他回来了,”幻象哈利说,声音像真哈利,但更冷,更嘲讽,“在抛弃我们之后,在让我们以为他死了之后。为什么回来,罗恩?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终于意识到,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幻象赫敏轻笑,那笑声让真正的赫敏捂住嘴,脸色苍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好,”幻象赫敏说,手指划过幻象哈利的脸颊,“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不够重要。所以他离开,以为我们会失败,以为没有他我们会死。但现在他看到我们还活着,看到哈利找到了宝剑——看到哈利做到了他永远做不到的事。”
罗恩的手在颤抖,但剑握得很稳。
“闭嘴。”他低声说。
幻象变化。
不再是哈利和赫敏,是一群蜘蛛——巨大的、毛茸茸的、像罗恩最深的恐惧具象化的蜘蛛。
它们从黑暗中爬出,包围罗恩,口器咔哒作响。
“你怕蜘蛛,”幻象哈利的声音从蜘蛛群中传来,“因为小时候弗雷德把玩具蜘蛛变成真的,吓得你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你一直害怕,罗恩。害怕蜘蛛,害怕失败,害怕不被爱,害怕在哈利·波特的光环下永远是个配角。”
蜘蛛逼近。
罗恩后退一步,剑在手中沉重如铅。
“你永远比不上他,”幻象赫敏的声音这次更温柔,更残忍,“你父母爱他胜过爱你,你知道的。他们为他准备房间,为他织毛衣,为他担心——而你呢?你只是那个‘另一个儿子’。就连金妮,你亲妹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罗恩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有一种新的光芒。
“你们不是真的,”他说,声音嘶哑但清晰,“你们只是它制造出来的——我的恐惧,我的怀疑,我的自卑。但你们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剑尖指向蜘蛛群。
“你们不知道,弗雷德那次之后,教我怎么克服对蜘蛛恐惧的人,是哈利。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怕,但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用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蜘蛛的书,告诉我哪些是危险的,哪些是无害的,怎么分辨,怎么避开。”
又一步。
“你们不知道,我父母爱哈利,是因为他们善良,因为他们知道他没有家人。但他们从未因此少爱我一点。每次魁地奇比赛,他们举的牌子写的是‘罗恩加油’,不是‘哈利加油’。”
第三步。
剑尖刺入第一只蜘蛛的幻象,蜘蛛消散成黑烟。
“你们不知道,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相信哈利,是因为太相信——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而当他显然不知道时,我感到恐惧。但不是对他,是对一切。对我们可能失败的事实。”
他举起剑,不是刺向蜘蛛,是刺向空中的黑暗核心——那个旋转的、涌出幻象的黑洞。
“但邓布利多知道,”罗恩说,声音现在稳定有力,“他知道我会离开。他知道我会怀疑。所以他留给我熄灯器——不是给哈利,是给我。因为只有离开过的人,才知道回来的路有多重要。”
最后一步。
剑刺入黑暗。
挂坠盒发出尖啸——不是物理声音,是直接刺入灵魂的魔法尖啸。
黑烟从剑刺入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翻滚、试图重新凝聚,但剑上的红宝石发出炽热的光芒,银色的剑身开始发烫,浸过蛇怪毒液的刃口像在燃烧。
黑烟中浮现出最后一张脸: 不是哈利或赫敏,是汤姆·里德尔,年轻时的伏地魔,英俊但邪恶的脸扭曲着痛苦和愤怒。
“你会后悔的,”那张脸嘶声说,“你会死,你的家人会死,你的朋友会死,一切都将毁灭——”
“我已经后悔过很多事了,”罗恩平静地说,双手握紧剑柄,用力下压,“但这件事,永远不会。”
剑完全刺穿挂坠盒。
金光爆发。
不是温暖的金光,是刺眼的、灼热的、充满净化力量的金光。
黑烟在金光中蒸发,尖啸变成无声的消散,那张脸扭曲、碎裂、化作尘埃。
挂坠盒在罗恩剑下裂开,不是碎成两半,是碎成无数片,然后那些碎片也化作金色的尘埃,在夜风中飘散。
最后一点黑暗消失时,池塘周围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几度。
冰层下的水微微荡漾,月光更明亮地洒下来。
寂静。
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森林的风声。
罗恩松开剑。
格兰芬多宝剑当啷一声落在冰面上,仍然闪着微光,但那种炽热的光芒已经消退。
他转身看向哈利和赫敏。
他脸上有水,不知道是池水还是泪水。
“我……”他开口,但说不下去。
赫敏先动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紧紧地,像怕他再次消失。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无声地哭泣。
罗恩的手臂环住她,脸埋在她湿透的头发里。
哈利慢慢站起来,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肺部还在灼烧,但他走到两人身边,伸手放在罗恩肩上。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责备。
在这一刻,在摧毁了第一个魂器之后,在经历了分裂和重聚之后,语言显得多余。
他们站在冰封的池塘边,三个湿透、冻僵、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围着一把古老的剑和一个已经消散的黑暗。
而在遥远的地方,在霍格沃茨最高的塔楼上,泽尔克斯和斯内普站在窗前,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南方迪安森林的方向。
一个魂器被摧毁了。
第一个。
罗恩的离开和回归,哈利在冰水中的濒死,三人之间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裂痕。
但值得。
因为现在他们知道了方法。
知道了格兰芬多宝剑可以摧毁魂器。
知道了即使是最深的怀疑和最黑暗的诱惑,也能被克服。
泽尔克斯轻轻叹了口气,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