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血妖森林(2/2)
“那您——”
“让他去。”雕像说,“无论成败,他都会回来的。到那时——”
它没说下去,只是笑。
紫月透过树冠洒下血色的光,照亮了森林,也照亮了那道踉跄远去的背影。
三千里外,剑山如剑,直插天际。
紫月永恒地挂在天空,洒下血色的光。
李言在森林中狂奔。
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树蟒妖王追上来了。
“该死——”
他咬牙,混沌火焰在身后炸开,推动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掠去。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紫色的侵蚀之力像无数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在这片被紫月笼罩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知道跑。
拼命跑。
但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轰——
一道巨爪从天而降,李言身形急转,险险避开。爪风擦过右肩,撕下一大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第二爪落下。
第三爪。
第四爪。
每一爪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李言拼尽全力闪避,但伤势太重了,速度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
第五爪——
正面击中。
轰!
混沌火焰构成的护罩瞬间崩碎,李言像破布袋般横飞出去,砸穿十几棵大树,最后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碎裂。
他躺在碎石中,大口咳血。五脏六腑全部移位,右臂齐肘而断,左腿膝盖以下只剩白骨,腹部被撕开一道尺长的口子,内脏隐约可见。
“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太重的伤了,重到连火焰都无法快速修复——那树蟒妖王的法则残留在他体内,像无数利刃,不断撕碎他的生机。
森林震动。
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树蟒妖王低下头,两颗血红的竖瞳俯视着地上的人族,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跑啊。”它说,声音嘶哑而玩味,“怎么不跑了?”
李言躺在碎石中,盯着那颗巨大的头颅。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沫。
树蟒妖王笑了。
“法则创造者中阶,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强者了。”它说,“但在妖月界,在血妖森林,在我面前——”
它抬起巨爪,爪尖对准李言的头颅。
“你只是一盘菜。”
爪尖刺下。
李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身翻滚。爪尖擦着脸颊刺入地面,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哟,还能动?”
第二爪刺下。
李言再滚。
第三爪。
第四爪。
第五爪。
他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在碎石中翻滚、躲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都在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碎石,染红了泥土,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第六爪终于刺穿了他的左胸。
噗——
爪尖从背后透出,将他钉在地上。
李言张大嘴,发不出声音。剧烈的疼痛已经超出了肉体承受的极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
树蟒妖王俯下身,凑近他的脸。
“人族,临死前有什么想说的?”
李言盯着那双血红的竖瞳,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你……妈……”
树蟒妖王一愣,随即大怒。
“找死!”
它猛地抽出利爪,带出一篷鲜血和碎肉。李言的左胸出现一个碗大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身后被鲜血染红的碎石。
然后,巨爪再次抬起。
这一爪,对准的是头颅。
李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爪,意识越来越模糊。墨熄、烬、火豆的脸在眼前闪过——他们都死了。烬死了,火豆死了,墨熄大概也活不成。只剩他一个。
现在,他也到头了。
“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回不去了……”
巨爪落下。
就在爪尖触及眉心的一瞬——
异变陡生。
李言体内,那枚与大胤核心融合的晶核突然炸裂。
不是崩碎,是绽放。
无数画面、无数记忆、无数法则碎片轰然爆发,化为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将树蟒妖王的巨爪生生弹开。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炎魔烙印疯狂燃烧,火焰席卷全身——不是攻击,是守护。是烙印中沉睡的那道古老意志,在主人濒死的瞬间苏醒。
树蟒妖王被弹退三步,瞳孔骤缩。
“这是——”
话音未落,李言的肉身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是主动舍弃。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瞬做出决断——肉身保不住了,那就舍弃肉身。神识裹着最本源的那团火焰,从残破的躯体中脱离。
树蟒妖王反应过来,巨爪猛地拍下。
但晚了。
一道混沌色的流光从崩解的肉身中冲出,快如闪电,瞬间消失在森林深处。
“想跑?”
树蟒妖王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为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
流光在森林中穿梭。
那是李言最后的本源——一团拳头大的火焰,混沌色中透着丝丝金光,火焰核心裹着他的神识。
没有肉身,没有修为,没有法则。
只剩这团火。
和火里那一点微弱的意识。
“不能……灭……”
他拼命撑着,不让火焰熄灭。身后,树蟒妖王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威压像山一样压过来,压得火焰摇摇欲坠。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但在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妖族的气息,到处都是危险。他这团火太弱了,弱到随便一只小妖都能一口吞掉。
身后,树蟒妖王追来了。
“小虫子,你以为跑了肉身就能活?”它的声音如雷霆滚滚,“没有肉身,你拿什么藏?拿什么挡?”
李言没理它,只是拼命飞。
但火焰越来越弱。
燃烧需要能量,他没有能量。神识在消耗,火焰在消耗,每一息都在变弱。
再这样下去,不用树蟒妖王追上来,他自己就会熄灭。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李言抬头——如果他还有头的话——就见前方一棵大树上,蹲着一只鸟。
那鸟通体火红,羽毛像燃烧的火焰,体型不过巴掌大,但气息纯净,隐隐透着火焰法则的波动。
炎火鸟。
一种低阶妖兽,以火属性灵气为食,常在火焰法则浓郁的地方出没。修为不高,最多元婴期。
但此刻,在李言眼中,它就是救命稻草。
身后,树蟒妖王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李言没有犹豫。
混沌火焰猛地加速,化为一道流光,直直冲向那只炎火鸟。
炎火鸟察觉到危险,扑棱着翅膀想逃,但来不及了。混沌火焰瞬间没入它的身体——
轰!
炎火鸟浑身一颤,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那双鸟眼里,浮现出一丝人性和复杂。
李言,进入了炎火鸟体内。
不是夺舍——他没那个能力。只是将神识和本源火焰,暂时寄居在这只鸟的妖核里。
鸟还是那只鸟,但意识,换成了他。
下一瞬,树蟒妖王的身形从天而降,落在大树前。
它低下头,血红的竖瞳扫视四周,最后落在那只炎火鸟身上。
炎火鸟——李言——蹲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树蟒妖王盯着它看了三息。
三息,像三个世纪。
李言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气息,让炎火鸟的本能妖气覆盖一切。那点微弱的混沌火焰深藏在妖核最深处,不敢泄露半分。
树蟒妖王移开目光。
“奇怪……”它喃喃道,“明明追到这里,怎么不见了?”
它庞大的头颅转动,扫视周围。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只惊慌逃窜的小妖。
李言蹲在树枝上,连呼吸都屏住——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呼吸。
树蟒妖王的目光再次扫过炎火鸟,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
“难道钻进地底了?”
它冷哼一声,巨爪猛地拍向地面,轰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树木倾倒,无数小妖惨叫着被震死。
但什么都没有。
树蟒妖王皱眉,又搜查了半个时辰,终于愤愤离去。
“算你命大!”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最好别让我再碰到!”
森林渐渐安静下来。
李言蹲在树枝上,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树蟒妖王真的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松,差点直接散架。
不对,是差点直接把这只炎火鸟的妖核撑爆。
他的本源火焰虽然微弱,但毕竟是法则创造者级的。炎火鸟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承载他的意识都勉强。妖核上已经出现裂纹,再撑下去,这具身体就要炸了。
“得赶紧……找地方……稳固……”
李言艰难地控制着这具陌生的身体,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
飞了三步,一头栽进草丛里。
“……”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走——飞不起来就走。用鸟爪子,一步一步,在草丛里艰难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树洞。
树洞不大,刚好容一只鸟钻进去。洞里有干草,有羽毛,像是某个小妖废弃的巢穴。
李言钻进去,蜷缩在干草中,终于撑不住了。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丝清明里,他想着墨熄——那个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应该还在被石妖王追杀吧。想着烬——那个誓死追随的火魔混血,已经死在雪妖山,冻成了冰雕。想着火豆——那个油滑又怂的小子,死在毒沼泽,连尸体都留不下。
都死了。
只剩他一个。
不对,他也快死了。
“不能死……”他喃喃道,“还没……回家……”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树洞里,一只巴掌大的炎火鸟蜷缩在干草中,一动不动。它的羽毛黯淡,气息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紫月透过树洞的缝隙洒下一缕光,落在它身上。
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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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李言被一阵刺痛唤醒。
他睁开眼——用炎火鸟的眼睛——看到的是树洞的顶部。干草、泥土、树根,还有一只巨大的蜘蛛。
蜘蛛趴在他上方三尺处,八只眼睛盯着他,满是贪婪。
李言:“……”
这他妈什么运气。
蜘蛛动了,口器张开,露出两根毒牙。
李言想跑,但这具身体太弱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妖核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意识模糊。
蜘蛛扑下来。
就在毒牙即将刺入炎火鸟身体的瞬间——
李言体内,那团深藏的混沌火焰本能地爆发。
不是攻击,只是一缕气息。
但就这一缕气息,让蜘蛛如遭雷击,八条腿一软,直接从树上掉下去,摔在地上疯狂抽搐。
李言:“……?”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法则层面的压制。他再弱,本源也是法则创造者级的。对这种连化神都不到的妖兽,光是气息就足以吓破胆。
蜘蛛抽搐了一会儿,终于翻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树洞里安静下来。
李言躺在干草中,大口喘息——用鸟的肺,感觉怪怪的。
喘息了一会儿,他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很糟。
非常糟。
肉身没了,修为没了,法则施展不出来,只剩一团本源火焰裹着神识,寄居在这只炎火鸟体内。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承载他的意识都勉强。妖核上的裂纹随时可能扩大,一旦妖核炸了,他就真的魂飞魄散。
唯一的优势是:没人会注意一只低阶炎火鸟。
在妖族眼里,这种巴掌大的小鸟,连塞牙缝都不够。
“先……活下去……”
李言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尝试炼化这具身体。
不是夺舍,是融合。让自己的本源火焰与炎火鸟的妖核融为一体,以这具身体为新的根基。
这个过程很痛苦。
炎火鸟的妖核太脆弱了,他的本源火焰稍一运转,妖核就疼得像要炸开。他只能一点点、一丝丝地炼化,像用绣花针挖山。
一天。
两天。
三天。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树洞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紫月。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站起来了,终于能飞了——虽然飞不到三丈就得歇口气。终于能控制这具身体了,虽然稍微用力就浑身疼。
这天,他正趴在一根树枝上晒太阳——虽然他也不知道紫月算不算太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多。
还有说话声。
李言竖起鸟耳朵——他现在真能竖耳朵——仔细听。
“……那个外来的人族,真的死了?”
“废话,树蟒妖王亲自下的手,还能活?”
“听说他肉身都被打爆了,只剩一团火跑了?”
“跑了?往哪跑?这血妖森林,谁能从树蟒妖王手里跑掉?”
“也是……那妖王怎么说?”
“说让咱们搜,搜到那团火有重赏。妖王丹,三颗。”
“三颗!?”
“对。所以赶紧的,别废话了,搜!”
李言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看着下方一群小妖走过。有狼妖、蛇妖、鼠妖,各种形状,各种修为,最高的不过洞虚期。
它们从他身下的树走过,抬头看了一眼。
李言一动不动,装成一只普通的炎火鸟。
小妖们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团火要是藏在某只妖兽体内怎么办?”
“那更好办,把妖兽杀了,取妖核。妖核里有异样就是,没有就扔了。”
“杀多少?”
“杀到找到为止。”
李言心头一沉。
等小妖们走远,他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这次飞得稳了些,飞了五六丈才落地。
“得……离开这……”
他踉跄着往前走,用两只鸟爪子,一步一步。
身后,紫月永恒地挂在天上。
前方,是三千里外的剑山。
三万年前,一个叫姬衍的人族大能死在那里。三万年后,另一个叫李言的人,以一只炎火鸟的身份,踏上了去往那里的路。
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但他必须走。
因为墨熄还在等。
因为母亲还在等。
因为——
“还没……回家……”
小小的炎火鸟,在血色的月光下,一步一步,消失在大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