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烬火传(1/2)
骨片中的信息在神识中铺展开来,如血染的地图。
李言闭目三息,已将角斗场的结构、守卫换防规律、参赛者通道分布尽数刻入脑海。东区地下角斗场,正式名称为“噬骨斗笼”,由血焰家族暗中控股,每夜三场死斗,观众席最多可容两千魔族。斗笼本身由上古凶兽“噬空兽”的颅骨熔铸而成,自带小型空间法则,入笼者不死不出——除非一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或死亡。
而烬,混血火魔,第七魔将嫡传弟子遗孤,今夜第三场,对手是一名洞虚中期的血爪魔。
“洞虚中期。”蚀骨吸了口凉气,“烬的修为最多洞虚初阶,火魔血脉还被压制……这是要他死。”
李言没有应声。他已在心中推演了七种救援方案。
直接入场干预太过愚蠢,角斗场背后站着血焰家族,现在还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伪装成选手与烬对战是最稳妥的方式,但血骨老人明确要求“不引起背后势力注意”——隐脉后裔主动参战本就惹眼,若再刻意放水,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必须让烬活,而且要让他的存活看起来完全是意外、运气,或者对手的失误。
李言睁开眼,混沌色的瞳孔在暗巷血光中几不可见地流转。
“角斗场的魔气循环系统,弱点在哪里?”
蚀骨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主上要动那口血气井?”
“斗笼内部自成一界,但任何世界都需要能量补给。”李言指向骨片中的结构图,“噬骨斗笼的维持依赖地底血灵脉,血灵脉通过七处阵眼向斗笼输送侵蚀魔气,既能强化魔族选手,也能持续压制非魔族血脉。这七处阵眼,有三处位于观众席下方。”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骨片上某处标记:“而斗笼正下方的主阵眼,维修通道连接着地下排水廊道。从这里潜入,可以接触到血灵脉的分流节点。”
蚀骨瞳孔收缩:“主上想破坏血灵脉?那整个角斗场的魔族都会察觉——”
“不破坏,只是让它短暂失衡。”李言收起骨片,“让斗笼内的魔气浓度在三息内骤降三成。对纯血魔族来说,这不过是呼吸节奏的轻微变化。但对本就受压制火魔血脉……”
“……烬体内的火焰会短暂复苏。”蚀骨接话,“而血爪魔依赖魔气强化肉身的功法会迟滞一瞬。就这一瞬,足够决定生死。”
“还不够。”李言起身,骨屋的血雾在他身侧凝而不散,“我需要一个能在斗笼内接应的人。”
他看向蚀骨。
后者脊骨发寒,却立刻俯首:“属下定当竭力。”
“不是让你参战。”李言摇头,“你的魔气特征血牙卫有记录,出现在角斗场会惹来怀疑。我要你……”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蚀骨听完,面上掠过惊色,随即化为沉凝:“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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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前一刻,断骨广场。
墨熄的身影隐在颅骨灯柱的阴影中,周身魔气呈诡异的静止状态。广场中央聚集着三十余名魔族,大多披着遮掩面容的斗篷,少数几个露出真容——有长着弯曲犄角的角魔,有肌肤半透明的幽魔族,还有两个与他一样周身气息近乎虚无的觉醒者。
隐脉互助会。
站在人群前方的是个披暗红斗篷的魔族,看不清面容,声音低沉如裂帛:“血脉终将归源。”
“归源。”众人低声应和。
那人缓缓扫视在场者,目光在墨熄身上多停留了一息,随即移开。
“三个月,七名同脉失踪。血焰家族的狩猎队越来越嚣张。昨夜又有人在凝血区消失,是刚从西境来的寻亲者,入王都不到六个时辰。”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怒意与恐慌。
“引路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符文:“互助会存在的意义,不是让诸位抱团等死。我得到消息,血焰家族今夜在噬骨斗笼有大动作,目标很可能是一名觉醒了火魔血脉的后裔。我们需要有人去角斗场——”
“我去。”
墨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所有人看向他。引路人掌心的符文明灭不定:“你是……”
“灰烬山脉流亡者,血脉觉醒三日。”墨熄的面容在斗篷阴影中半隐半现,“我需要证明隐脉的价值,也需要……杀戮。”
引路人沉默片刻,将血色符文弹向他:“斗笼第三场。若你能带回那个火魔后裔,互助会将给予你最高级别的庇护与资源。若你死在里面——”
“不会死。”墨熄接住符文,入手冰凉,其内封着一道定位魔咒。他转身,暗红斗篷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走出广场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唤:“等等。”
墨熄驻足,侧首。
是个年轻的幽魔族女性,肌肤近乎透明,内里血管如紫色丝线。她犹豫着递来一枚骨戒:“这是匿息戒,能混淆血脉追踪。你……小心。”
墨熄接过,没有道谢,径自踏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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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骨斗笼。
地下十丈,血光如潮。
李言站在维修通道的阴影中,周身气息完全收束,连心跳都压至三息一次。脚下是锈蚀的骨板,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水,腥甜气息混合着魔气,浓得近乎实质。
他面前是血灵脉的分流节点——一块半人高的棱形血晶,镶嵌在骸骨基座中,其内流淌着液态般的暗红能量。这是整座角斗场的中枢之一,七处节点协同运作,为斗笼提供源源不断的侵蚀魔气。
李言伸手,掌心抵在血晶表面。
他的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混沌色,一缕比蛛丝还细的“可能性之火”渗入晶体内。
他没有破坏节点,只是在其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指令”:当斗笼内的魔气消耗达到某个阈值时,血灵脉的补给速度会延迟三息。这种延迟在宏观上微不足道,但对于正处在生死一线的洞虚境战斗,三息——足够涅盘真火燃尽一切。
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言收手,身形如水纹般融入阴影。
两名血牙卫拖着半具尸体走过,尸体胸腹被剖开,脏器拖曳在地,在骨板上犁出暗红的湿痕。他们低声交谈:
“……第三场那个火魔,赔率开到一赔三十。”
“血爪魔将的亲传弟子亲自下场,不是稳赢?”
“所以才开一赔三十啊。听说押火魔赢的有几个傻子,赌他撑过十息。”
“十息?我赌五息。”
“哈哈,我也……”
声音渐远。
李言从阴影中走出,看向头顶。骨板缝隙透下细碎的血光,混杂着观众的咆哮与魔兽的嘶吼。
第三场,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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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笼铁门升起时,血光如瀑倾泻。
烬眯起眼睛。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角斗场的血光,习惯了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魔族瞳孔,习惯了每次抬步时脚镣与骨板的撞击声。从被捕获那日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对手这么强。
血爪魔。
魔如其名,双爪比寻常魔族更长,指尖呈倒钩状,覆着硬化角质,其上有暗红纹路闪烁。那是修炼“血煞爪”到洞虚中期的标志,一爪可撕裂下品灵宝,附带侵蚀法则。
而烬只有一把生锈的断刃,和一颗被魔气压制得几乎燃不起火星的火魔心脏。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撕了他!撕了他!”
血爪魔咧嘴,露出三层交错獠牙,也不废话,身形暴起。
太快。
烬勉强侧身,爪风擦过左肋,皮开肉绽,血珠飞溅。他踉跄后退,断刃横挡,第二爪已至,刃身剧震,虎口崩裂,断刃脱手飞出,钉在骨壁上嗡嗡作响。
五息,还是六息?
观众在计数,在狂笑,在咒骂他为什么不死得更快。
血爪魔舔舐爪尖的血,戏谑地放缓攻势。他在享受,享受猎物濒死的恐惧,享受全场目光聚焦于他一人的快感。
烬倚着骨壁喘息,胸口的火魔血脉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试图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想起父亲。父亲教他控火时,掌心总是温热的,那簇永不熄灭的青焰跳动着,说:“烬,火魔的力量不在血脉浓度,而在你愿不愿意点燃自己。”
可他点燃不了。
父亲死了,青焰熄了,他被纯血魔族当成牲畜贩卖,体内的火成了最无用的负担——只会让他更值钱,死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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