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宫阙深似海探前缘 稚子初逢时现灵犀(2/2)
“臣会每日在国子监外接应。”柳啸天道,“柳家在汴京还有几个故旧,虽不居高位,却都在要害处。宫中有何异动,必能知晓。”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心腹丫鬟雪雁急入,低声道:“公主,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密召钦天监正,问‘黛星现于紫微旁,主何吉凶’。”
长公主与柳啸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忧色。
而此时,青州恒王府书斋。
孟谦今日授《周易》,正讲到“观卦”:“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喧哗。
赵弘毅竟带人直闯书斋!
“孟先生莫怪。”赵弘毅皮笑肉不笑,“本官接到密报,说有前朝逆党藏匿书册于贵府。为证清白,需查检世子所读之书。”
刘政不在府中,王夫人闻讯赶来时,士兵已开始翻检书架。三岁的宝玉安静坐在蒲团上,小手按着胸前五彩玉,目光却追着那些被粗暴翻动的书册。
“赵刺史,这是何意?”王夫人面沉如水。
“例行公事。”赵弘毅随手抽出一本《诗经》,哗啦啦翻动,“听闻世子三岁能诵千字,本官好奇,想看看是何等奇书……”
他忽然顿住。
书页间,飘落一张素笺。笺上无字,只画着一枝芙蓉,花蕊处点着朱砂——那位置,正对应青州舆图上的一处隐秘粮仓!
“王爷,”赵弘毅缓缓抬头,“这图……”
孟先生神色不变:“无赖小童涂鸦之作,让刺史见笑了。”
“涂鸦?”赵弘毅冷笑,“这芙蓉枝的走向,与青州西郊地形一般无二。这朱砂点,莫不是标注着什么?”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便在此时,宝玉忽然开口:“刺史伯伯。”
孩童声音清亮,打破死寂。赵弘毅下意识转头,正对上宝玉双眼——那双三岁孩童的眼,此刻竟深邃如古井,映出他惊疑不定的脸。
“的确是我画的,我还画了好些画!”宝玉道。
“你……”
宝玉爬下蒲团,走到书架,抽出好几本书,每本书里,都有宝玉的涂鸦画。
赵弘毅又看那张芙蓉图——纸质、墨色都是新的,显然是近日所作。
难道……真是巧合?
“刺史若不信,”王夫人忽然道,“可将府中书籍悉数搬走查验。只是传出去,恐有人说刺史欺恒王府无人!无论如何,我们还算皇亲国戚!”
话中锋芒,让赵弘毅一震。他盯着王夫人看了许久,终是挥手:“撤。”
士兵退去。
孟谦腿一软,险些坐倒。
孟谦抱起宝玉,低声问:“那些图画,你何时放的?”
宝玉趴在他肩上,小声道:“昨晚,梦见黛儿哭。今天早上,就画了。”
王夫人心头一酸。她看向窗外,春日晴空下,那株老桂已发新芽。
当夜,汴京长公主府。
黛玉第一次离家,宿在宫中特意布置的“绛云轩”。轩外守着四名宫女,说是伺候,实为监视。
孩子却异常安静。她抱膝坐在窗前,望着夜空那颗黛青色星辰。怀中,那柄小木剑温温的,剑身上“护黛”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忽然,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
黛玉抬眼,见窗外梧桐枝上,竟坐着个小小身影——是柳湘莲!四岁的孩子不知如何避开守卫,攀上三丈高树,此刻正朝她招手。
更奇的是,他腰间那枚芙蓉玉佩,正与她腕间胎记共鸣般微微发光。青光与玉光交织,在两人之间连成一道细细光桥。
柳湘莲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轻轻掷入窗内。黛玉打开,里面是几块芙蓉糕,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上面是歪扭的字迹:
“别怕,我在。”
字迹稚嫩,可笔锋间隐有剑意。
黛玉将纸条贴在胸口,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她朝窗外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也别怕。”
夜色中,两个孩子隔窗对望,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树梢,中间是那道唯有他们能见的光桥。
而千里之外,青州恒王府暖阁内,三岁的刘宝玉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汴京方向,黛青色星辰旁,那颗淡红辅星骤然亮如皓月。星光照耀处,一个腕带黛痕的女孩执剑而立,身侧有个系芙蓉佩的男孩,为她挡开漫天箭雨。
宝玉坐起身,小手在虚空勾勒。指尖过处,竟有淡淡金光残留,渐渐汇成两个字:
“湘莲”。
他怔怔看着这两个字,许久,轻声说:“谢谢。”
窗外春风过境,吹动满城柳絮。有些守护已然开始,有些缘分正在生根。在这五代乱世的棋盘上,最年幼的棋子,正悄然改变着棋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