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涌迭起试锋芒 情丝百结绕心肠(2/2)
他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工坊内的情景,落在黛玉与姬旦交谈时那专注而散发着智慧与沉静光芒的侧脸上,心中亦是波澜微起,难以完全平静。
他早已察觉姬旦对黛玉的不同,那并非男女之欲,更像是一种对稀世明珠、对同道知己的珍惜与敬重。
然而,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契合,有时反而比热烈的情爱更显珍贵,更难以逾越。
他看着黛玉在姬旦面前展现出的、与在宝玉面前不同的那种沉稳、博学、善于思辨的一面,心中明白,这个女子,她的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白衣胜雪的背影在长廊尽头消失,孤高而决绝。
这日,柳湘莲与冯紫英奉命在外巡查西岐边境防务时,凭借过人的警觉和身手,擒获了一名形迹可疑、试图混入西岐核心区域的探子。经过秘密而严厉的审讯,得知此人竟是胡侃麾下,受命潜入西岐。其目的并非寻常的打探军情布防,而是专门为了探查黛玉和宝玉的详细动向而来——尤其是黛玉的工坊位置、日常作息,以及宝玉的练武情况、活动规律。
“那挨千刀的狐妖!果然贼心不死!” 冯紫英得知后,愤然一拳捶在案上,“竟将爪牙都派到西岐腹地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柳湘莲面色冷峻如覆寒霜,眸中锐光一闪:“妲己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他们二人,或者说,是他们身上可能蕴含的、对她构成威胁的力量。上次在兰台设计焚毁桑林、派妖人袭击未能得手,反而暴露了宝玉灵玉的护主之能,此次他们潜入西岐,只怕手段会更加隐蔽、更加阴毒难防。”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此事需立刻禀报西伯侯与尚父。同时,必须提醒林姑娘和宝兄弟,日后出行务必加倍小心,提高警惕。另外,林姑娘的工坊和他们几人的住处,要加派可靠的人手,明哨暗卡,严密守卫,绝不能给对方可乘之机。”
消息很快传到黛玉和宝玉耳中,两人皆是一凛,感受到了那来自朝歌的、如影随形的恶意。
黛玉放下手中捻着的、泛着微光的丝线,眸光清冷而坚定:“他们既然不肯罢休,千方百计找上门来,躲藏和畏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让我们的力量增长得快过他们的阴谋,才能应对一切危机。”
这股压力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更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斗志与韧性。她更加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对“天衣无缝”战甲的研制中,她知道,若能成功,这或许将是对抗妖邪的一大助力。
宝玉则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找到柳湘莲和冯紫英,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决:“柳二哥,冯大哥,往后练武,请对我更严厉些!再苦再累我也不怕!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知玩闹,我要尽快提升自己,绝不能再成为大家的拖累,我要有能力保护妹妹,保护大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过几日,坏消息接连传来。西岐境内几个刚刚开始试行黛玉改良织造法的村落,接连发生了令人不安的怪事。织机在夜间无故损坏,关键部件不翼而飞;织好的布匹被莫名泼洒了污秽之物,无法使用;更严重的是,有几个手艺最好的织女突然染上了奇怪的病症,浑身起满红疹,奇痒难忍,并伴有高烧不退的症状。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在村民中蔓延,各种流言蜚语开始悄悄传播,有人说这新的织造法太过精巧,触怒了传统的蚕神娘娘,引来了神罚;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消息传到黛玉这里,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意外或疾病。“是胡侃!一定是他!” 黛玉又气又急,粉面含霜,“他不敢正面强攻,就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新法的推行,打击我的信心,离间我与西岐百姓!” 更让她揪心的是那些无辜受累、痛苦不堪的织女。
“妹妹别急,我立刻去请西岐最好的医师!” 林瑾见状,当即说道。
“我随你一同前去那几个村落查看现场,或许能找到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柳湘莲冷静地提议,眼中寒光凛冽。
冯紫英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定是那妖人搞的鬼!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让老子撞见,非把他那身狐皮扒下来做垫子不可!”
宝玉看着黛玉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与愤怒的眸子,心疼不已,在屋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妹妹!你先别急!你好好想想,那本《天工织要》里,除了织布的方法,有没有记载什么……驱邪避毒,或者安抚人心、净化环境的法子?哪怕是相关的也行!”
黛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脑中仿佛有电光划过!她猛地想起,《天工织要》中除了核心的织造技艺,确实在附录和一些边角注释里,夹杂记录了一些看似辅助、实则玄妙的法门,大多与处理特殊丝线、调配奇异染料时需要调和气息、祛除污秽、保持灵性纯净有关,其中似乎就有关于草药熏蒸、净化环境的记载!或许可以变通使用!
《天工织要》的原始帛书虽留在了兰台,但整部书的内容早已如同烙印般深刻在黛玉的脑海之中。她立刻凝神静气,在记忆的浩瀚书海中仔细搜寻。
果然,在记载处理一种名为“冰蚕丝”的极寒丝线的篇章旁,找到了一种以艾草、柏叶、朱砂等数种特定草药混合熏蒸,可以净化工坊环境、驱除阴秽之气、安神定惊的辅助法门!
她心中大喜,立刻根据记忆开出药方,命人火速配齐草药,然后不顾众人劝阻,坚持要亲自带着药材前往出事的村落。
在村里,黛玉展现出惊人的镇定与魄力。她先是亲自为生病的织女仔细诊脉(她在兰台时因体弱,曾涉猎过不少医书,略通医术),判断出这并非寻常疫病,更像是接触了某种阴邪之物引发的症状,心下稍安。
接着,她指挥随行之人以及村中青壮,按照《天工织要》所载之法,用配好的草药在工坊和织女居所内仔细熏蒸;同时,她站在村中空地上,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耐心地向聚集起来的村民们解释,这绝非蚕神降罪,而是有心怀叵测之人在暗中破坏,企图阻止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从容不迫的态度,条理清晰的分析,以及草药熏蒸后,病患症状确实有所缓解的事实,逐渐驱散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恐慌阴云,稳定了浮动的人心。
与此同时,柳湘莲和冯紫英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在村里一些偏僻角落和损坏的织机附近,发现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残留的微弱妖力痕迹,以及几个自称是行商、却形迹可疑的外乡人曾经停留的线索。
虽然未能当场抓住真凶,但这些发现,基本坐实了此事是胡侃派遣手下,运用妖术结合人为破坏所为。
经过此事,黛玉在西岐民间的声望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此大大提升。人们不仅钦佩她带来的精湛技艺,更深深感念她的仁心仁术、临危不乱的担当与勇气。“林家姑娘”的名声,在西岐底层百姓中悄然传开。
姬发和邑姜得知此事详细经过后,对黛玉更是刮目相看。邑姜特意将黛玉请到宫中,握着她的手,由衷赞叹道:“妹妹年纪虽轻,遇事却如此沉着果决,心思缜密,处置得当,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仁爱百姓的心,真乃女中豪杰,令人敬佩。”
宝玉全程跟随,看着黛玉在危机面前,不辞辛劳,奔波于村落之间,以柔弱的肩膀扛起责任,以智慧和勇气化解危机,安抚民众。他心中那份早已深种的爱慕之情,在此刻更是汹涌澎湃,除了爱慕,更添了无比的骄傲与由衷的敬佩。他暗暗握紧拳头,在心底发誓,定要拼尽全力,尽快成长起来,要成为一棵真正参天的大树,足以与她并肩而立,为她遮蔽一切风雨,而不是只能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独自面对风浪。
而冯紫英,默默地将黛玉在村落间奔波劳碌、耐心安抚民众的疲惫却坚定的身影看在眼里,那份隐秘而深沉的情愫,在无尽的心疼与越来越深的敬佩中交织、发酵,愈发难以割舍,却也愈发清楚地认识到现实的无奈——他永远只能是一个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守护着她的兄长或朋友。
这种清醒的认知,带来的是深深的无力与苦涩。他找到同样心事重重、在月下独酌的柳湘莲,闷头连饮了几杯烈酒,带着几分醉意,苦笑道:“湘莲……我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你当初在兰台对我说过的话了。有些风景,确实……天生就注定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是一种奢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落寞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柳湘莲默默提起酒壶,为他再次斟满,自己则举杯望着天边那轮孤冷的明月,未发一言。银辉洒落在他俊美却冷峻的侧脸上,映出一片难以融化的寂寥。
他何尝没有自己的心事?那个在工坊中专注研习、在危机中从容镇定的清丽身影,早已在不经意间,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只是他的骄傲,他的理智,他所背负的过往与信念,都让他选择将这一切都深深地、牢牢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
所有的悸动与波澜,最终都化作了手中更利的剑,更坚定的意志,守护这片她所在的土地,守护……那个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耀眼的存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西岐城在经历了这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后,重归表面的宁静。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城池、山峦与渭水,仿佛为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但置身其中的每个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次小小预演,一道细微的涟漪。朝歌的妲己与胡侃绝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善罢甘休,更大的阴谋,更凶险的风浪,必然正在世人看不见的暗处加速酝酿、蠢蠢欲动。
黛玉的“天衣无缝”之术能否突破瓶颈?宝玉的成长之路将面临怎样的考验?冯紫英那无望的守护将走向何方?柳湘莲深埋心底的情愫又将如何安放?而姬旦那份纯粹的欣赏与契合,是否会生出新的变化?这群年轻人之间,交织着友情、爱情、敬佩与守护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网络,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更为猛烈的时代风暴中,接受最严峻、最无情的淬炼与考验。
姬旦送来的那卷记载着古逸诗的竹简,还静静放置在黛玉工坊的案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古的光泽;而工坊内的半成品,也似乎在无声地预示着,更艰难、更曲折,但也可能更辉煌的未来,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长夜漫漫,前路迢迢,唯有心中的信念与情感,是照亮黑暗、指引方向的微弱却坚定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