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情丝暗涌绕兰台 杀机渐近锁灵石(2/2)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柳湘莲开门见山,语气虽淡,却带着冰雪般的冷意与不容置疑的力量,直刺核心。
冯紫英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窘迫,随即涌起一股被看穿心思的不服与倔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我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过是见林妹妹一人在水榭,过去说几句话,关心一下罢了!这也有错?”
“是吗?” 柳湘莲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你看她的眼神,与你看探春妹妹、看碧玉姑娘,甚至与你看其他任何女子,一般无二么?” 他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伪装,“冯紫英,你我都不是瞎子。”
冯紫英语塞,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他自知理亏,柳湘莲所言字字诛心,但被好友如此毫不留情地直白点破,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强自辩道:“即便……即便我确对林妹妹有几分仰慕之心,那又如何?林妹妹品貌才情,心性气度,世间罕有,我冯紫英自问……”
“你自问如何?” 柳湘莲再次冷然打断,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剑,直直刺入冯紫英眼中,“家世?品貌?武功?才华?这些,于她林黛玉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你又可曾静下心来,认真问过,她心中真正所想所念为何?她真正需要、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他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冯紫英心上。
冯紫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胸口起伏,显是内心极不平静。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柳湘莲的诘问下,似乎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柳湘莲看着他挣扎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深处,或许也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清晰认知、深埋心底的怅惘与克制。
他转开目光,望向远处被烈日炙烤得景物有些扭曲模糊的亭台楼阁,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世情与命理的苍凉:“她与宝玉,是前世的债,今生的劫,是彼此骨血里、灵魂深处都割舍不掉的牵绊。这种联系,非外力可断,非旁人可入。你看他们在一起时,哪怕不言不语,那周遭流动的气息,都与别处截然不同。你的关心,若是发自肺腑的真挚,便该是默默守护,助她如愿,而非带着占有之心的觊觎。莫要让你那份一时兴起、或是不甘落后的心思,成了她的负累,扰了她的清静,也……辱没了你自己‘神威将军之子’的身份与骄傲。”
这番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冯紫英瞬间从那份朦胧炙热的情感中清醒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柳湘莲清冷孤直的侧影,看着他白衣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的绝尘之姿,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脱口问道:“湘莲,你……你旁观者清,说得头头是道。可你呢?你难道就从未对林妹妹动过心?从未有过片刻的……心动?”
柳湘莲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恼人的蝉鸣依旧高亢。夏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袂,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孤直得如同悬崖畔迎风而立的青松翠竹。
良久,久到冯紫英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惊鸿一瞥,心湖微澜,足以铭记。但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不可亵玩。有些心动,深埋于心,方是成全。我的剑,生来便是用来守护该守护之人、该守护之事的,不是用来争夺、徒增烦扰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冯紫英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转身,白衣胜雪的背影决绝而孤高,径直离去,再无回头。
冯紫英独自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柳湘莲最后那番近乎自白的话语,心中百味杂陈,震撼、惭愧、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交织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柳湘莲看得比他透彻,也……比他更为克制,更为艰难。
那份刚刚在自己心中萌芽的、带着炙热冲动与些许征服欲的情感,被柳湘莲这盆冰冷而理智的冷水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些许淡淡的不甘与更为深沉的怅然。
他抬头,望着天空的钩钩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勾走了!他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来一般,呼出一口浊气。经此一番谈话,有些心思,或许真的该彻底放下了。
就在兰台侯府内,少年们的情愫如暗流般悄然涌动、碰撞、沉淀的同时,远在西北的西岐,一场紧锣密鼓、关乎天下气运的筹备正在姜子牙的辅佐下,悄然且高效地进行着。
西伯侯姬昌自羑里脱困归国后,表面上深居简出,每日只是焚香操琴,研习易经,仿佛已对朝政心灰意冷,寄情于山水玄理之中。然而暗地里,他却在姜子牙这位天定军师的辅佐下,以“例行狩猎”、“操练乡勇以保境安民”为名,大力整顿军备,铸造兵器,招募四方贤才豪杰。
渭水河畔,新的营垒悄然拔地而起,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岐山深处,原本废弃的矿洞被重新启用,铸造兵甲与农具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姜子牙不仅精通兵法政略,更擅奇门遁甲、排兵布阵之术,他亲自操练的士卒,号令严明,进退有度,战力与日俱增,远非朝歌那些骄奢淫逸的军队可比。
姬昌更是将“仁德”之名发挥到极致,轻徭薄赋,鼓励农耕,招抚流亡,整顿吏治。西岐境内,民心归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的贤名远播,四方饱受纣王暴政之苦、有心反抗的诸侯、大臣,暗中往来联络者络绎不绝,一张无形而庞大的反抗网络,正在姬昌与姜子牙的运筹下,缓缓织就,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拨乱反正。
然而,与西岐的生机勃勃截然相反,朝歌,寿仙宫内,却弥漫着一种奢靡而阴冷的氛围。
妲己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珍贵雪狐皮的锦榻上,身披轻绡,媚骨天成。她正通过一面氤氲着诡异黑气的骨镜,听着远在兰台的胡侃以秘法传来的禀报。当她清晰地听到,贾宝玉身上那块通灵宝玉在危急关头,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抵消了妖术攻击时,那双总是媚意横生、勾魂摄魄的眸子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凌厉如实质的杀机与浓得化不开的嫉恨。
“补天石……女娲娘娘留下的补天石!果然名不虚传!即便转世成了凡胎,其内蕴的灵性本源,竟依旧如此充沛精纯!” 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纤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狐皮,指节泛白,“还有那个黛瓃的转世,林黛玉……她竟然真的开始接触纺织之术?还引动了血脉中一丝微弱的灵韵共鸣?哼,是想重拾她先祖的旧业,与我作对么?”
胡侃模糊而谄媚的面容在骨镜中浮现,恭敬道:“娘娘明鉴,看来他们正在逐渐苏醒,虽然缓慢,但确是个隐患。是否要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擒来朝歌,听候娘娘发落?”
妲己艳丽无双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容,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毒花:“不,直接擒来,抽魂炼魄,未免太无趣,太便宜他们了。烈敖大人死得那般凄惨,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此等血海深仇,岂能让他们轻易就死?”
她伸出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指,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划过自己光滑如玉的脸颊,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惨状:“我要慢慢玩死他们。就像猫捉老鼠,要尽情戏耍,让他们在绝望中耗尽最后一丝希望!既然那林黛玉如此在意她的织造事业,在乎兰台那些蝼蚁般的百姓,那就先从摧毁她在意的一切开始!师兄,你继续在兰台制造混乱,不仅要破坏桑田织坊,更要散播瘟疫、挑起民变、离间君臣,我要让林如海焦头烂额,应接不暇,让那林黛玉亲眼看着她想守护的东西,她珍视的人,在她面前一点点崩塌、毁灭!”
“至于贾宝玉……” 妲己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弧度,“他不是最在乎他那块破石头,最在乎他那林妹妹么?那就让他好好尝尝即将失去的滋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那块玉……给我弄过来!我要当着他的面,把它一寸寸碾成齑粉!让他痛不欲生!还有,想办法让他们分开,制造误会,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从内部开始痛苦!等他们心神俱疲,意志崩溃,绝望透顶之时,再把他们抓回来,我要慢慢抽取他们的灵蕴本源,用来祭奠烈敖大人,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与疯狂,整个寿仙宫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胡侃在骨镜那边听得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功告成后的嘉奖,连声应道:“娘娘妙计!实在是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定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将灵蕴奉上!”
骨镜上的黑气一阵翻涌,光芒逐渐消散,恢复了冰冷死寂。妲己独自坐在空旷而华丽、却弥漫着浓郁妖气的宫殿中,脸上那恶毒扭曲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刻骨仇恨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补天石的力量,黛瓃的传承……这些源自上古、带着正统神明气息的东西,终究是她们这些妖族掌控天下大计中最大的变数。必须尽快除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们真正成长起来,凝聚力量,阻碍她颠覆成汤江山、攫取人族气运的宏伟蓝图!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朝歌城外阴沉压抑、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天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兰台方向那两个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少年少女。一场针对宝玉和黛玉,更加精密、更加恶毒、更加不择手段的阴谋风暴,正在朝歌这座奢靡而腐朽的都城中,由这位心肠狠毒的妖妃亲手酝酿成型,即将挟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毁灭,向着遥远的、尚不知情的兰台,呼啸而去。
而兰台城内,那刚刚经历了一番内心纠葛的少年情愫,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局势,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中,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至极的考验。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