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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血溅朝歌忠良殒 泪凝兰台知交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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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直直刺向紫鹃,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道:“紫鹃,我要听实话!别拿谎话来搪塞我!”

紫鹃被自家小姐那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看得心头一颤,积压的悲痛与恐惧瞬间决堤,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小姐……伯邑考公子他……他被那妖妃妲己诬陷,纣王昏庸,将他……将他……”

林瑾“霍”地站起身,动作猛得带翻了身旁的茶几,杯盏落地,发出一片刺耳的碎裂声。他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将他怎样?!说啊!”

紫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哭喊道:“将他剁成了肉酱啊——!!”

“肉酱”二字,如同九霄惊雷,又似万载玄冰,带着最污秽、最残酷、最暴虐的意味,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瞬间将怜花院内那一点残存的暖意与安宁撕得粉碎!

“什么?!” 宝玉只觉眼前一黑,手中的紫竹洞箫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地上。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伯邑考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清越如泉的琴音、赠箫时恳切而隐含忧虑的眼神……无数画面交织闪过。那样一个光风霁月、孝义双全的人,竟会落得如此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下场!

极致的震惊与悲愤冲击着他的心神,他身形剧烈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无形之手扼住的、极轻极瘆人的“咯”声,随即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掉在地上的紫竹洞箫和他的猩猩毡斗篷上,人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宝玉!” 林瑾肝胆俱裂,慌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软倒的身子,自己的手臂却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反复喃喃着,眼神空洞:“不可能……怎么会……那是伯邑考,那是伯邑考啊……” 他想到的不仅是死亡,更是这死亡方式本身。那是对“美”最极致的践踏,对“洁”最彻底的玷污,对他所认知的一切秩序与公理的颠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在一片混乱中,黛玉却异常地安静。她没有去扶摇摇欲坠的兄长,也没有立刻去看吐血的表兄。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窗缝。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梅花的冷香。窗外,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庭院,纯净,刺目。

她的眼前,瞬间闪过与伯邑考最后分别时的场景。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那时却盛满了了然、悲悯,以及一种她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决绝。他那时说:“世间事,有知其不可为而不为的明智;亦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此心抉择,此身当之,后果如何,皆不足悔。但求本心,莫问吉凶。无怨,亦无悔。”

他早就知道!他早知道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他选择了“担当”,选择了“不悔”!黛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原也隐隐料到伯邑考此行凶多吉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以这般惨绝人寰的方式落幕!

“原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她曾以此自况,也曾以此期许那些美好的人与物。可伯邑考,终究没能“洁来洁去”,他被这世间最污浊、最黑暗、最残酷的暴政吞噬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未能保全。

“终究,是意难平……” 她低声重复着昔日对伯邑考说过的话,两行清泪无声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窗棂上,瞬间凝成了小小的冰晶。

不知过了多久,宝玉在林瑾和可儿以及一大堆丫头的急救下悠悠醒转。他推开搀扶他的手,一言不发,踉跄着冲出怜花院,径直狂奔至府门外。

暮色四合,寒风如刀。他望着那条通往北方、通往朝歌的官道,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那股悲愤、冤屈、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撑裂。

他拿出那管沾了自己血迹的紫竹洞箫,想要吹奏,想要为那远方的亡魂送行,可气息甫一注入,发出的却只是几声破碎、呜咽般的音调,如同失怙的幼兽在荒野中哀泣,不成曲调,唯有彻骨的悲凉。

黛玉默默跟了出来,见他如此模样,心中的痛楚更是难以复加。她走到他身边,没有劝阻,只是轻轻拿过那管洞箫,用自己洁白的绢帕,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箫身上已然干涸黯淡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赠你此物,”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是望你心中常存一份清雅高洁,独善其身,莫要……莫要如他一般,平白……送了性命。”

她抬起泪眼,望向北方昏沉的天际,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这世道,竟是……容不下一个好人,一个孝子么?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宝玉猛地回过头,看到黛玉苍白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看到她那双平日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中此刻盈满的、深不见底的悲悯与绝望,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伯邑考之死,绝不仅仅是远方一位贤良的陨落,更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那朝歌的暴政、那妖妃的毒焰、那昏君的荒淫,早已如同无孔不入的瘟疫,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这兰台的梅花再香,白雪再洁,也终究无法在这席卷天下的黑暗狂潮中独善其身。

他伸出冰冷的手,紧紧握住黛玉同样冰凉的手指。两人就这样站在兰台府门外,站在暮色沉沦、寒风凛冽的晚风中,相对无言。

身后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他们心头的浓重阴霾。唯有那管擦拭过的紫竹洞箫,静静地横亘在两人之间,箫孔仿佛一只只绝望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戛然而止的青春风华,一曲来不及奏完便弦断音消的绝响,以及一种大厦将倾、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冰冷刺骨的末世预感。

那北方的血腥气,似乎已随着风,弥漫到了这西南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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