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风雷终夜:血色京城(2/2)
皇帝缓缓落座,面色冷峻。
殿中左右的重臣、御史、盐道官员、兵部侍郎皆在场,顾云初与沈寒川并肩立于班首。
一夜鏖战之后,他们的盔甲尚未完全清理血痕,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齐文衡,”御史台首座朗声宣读罪状,
“私设商会,暗控盐道,勾结武装,图谋煽动地方,破坏朝纲,罪在不赦——可有异词?”
齐文衡轻笑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戏谑:
“异词?我不过是做了天下商贾都想做的事——掌握生杀之权。若不是顾云初,你们这些人,又有谁能逃得了我的网?”
殿内众臣一阵骚动,几名旧党官员面色微变,不敢直视顾云初的目光。
皇帝抬起手,轻轻一摆,鸦雀无声。
“朕问你,”皇帝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刀锋,“你可知你一手的‘风雷社’,已导致多少人家破人亡?”
齐文衡终于沉默。
他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却瞬间被冷笑掩去:“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
皇帝缓缓转向顾云初:“此案自江南起,你从最初查盐案,到今日擒主犯,功不可没。
然朝纲稳定,亦需商道平衡。顾卿,你有何请奏?”
满殿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顾云初身上。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并不是昨夜的刀光剑影,而是此刻的选择。
她若借功封侯,整个江南盐道与京城商权几乎唾手可得;
但她心中更明白,权势越高,便离初心越远。
顾云初微微俯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无请功之意,唯愿朝廷整顿盐务,减轻商税,使百姓安生;
臣请罢职,归乡。”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有人低声议论:“罢职归乡?她这是……舍功而退?”
皇帝微愣,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卿可知,朕本意是封你江南盐务总理,世袭罔替。”
顾云初抬首,目光如秋水般澄澈:“臣心不在爵位,只愿天下商贾不再因一人之利而民受其苦。若朝堂无我,或许反能长治久安。”
殿中片刻寂静,随后,皇帝长叹一声,缓缓颔首。
“好,一个‘长治久安’。
顾云初,你的志,朕记下了。”
——
沈寒川看着她,眼底的光如晨曦般温柔。
他没有劝阻,因为他知道,这便是她一开始的愿望——
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名,而是为了百姓和心中那份澄明。
御史台当堂宣读圣旨:
“齐文衡罪大恶极,押赴菜市口午时处斩;
顾云初功成身退,特赐一等诰命,仍得自择去处。”
晨钟再次响起,金殿外的朝阳穿透层云,洒落在顾云初的发梢。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三年的铁甲。
——
沈寒川凑近,低声道:“终于可以回江南了。”
顾云初侧头一笑,笑意里带着久违的温暖:“是啊,回家。”
江南三月,细雨如烟。
青石板的小巷两旁,桃花正开,花瓣随风飘落,铺成一地浅粉。
顾云初撑着一把素伞,慢步走在自家商行的廊下,听得檐角水珠滴落的声响,心中一片宁静。
三年前的刀光血影,如今仿佛一场遥远的梦。
京城圣裁之后,她与沈寒川辞去一切职务,带着几名信得过的伙伴,回到江南故里。
他们将从风雷社没收的盐道与商路重新整合,创办了“云川商行”,以公平价格收购盐、茶与粮,打破旧日盘剥。
商行利润的一半用于修桥铺路,另一半建义学、设诊所。
江南的百姓渐渐富足起来,往日因盐道垄断而艰难的生活,如今再无踪影。
沈寒川身着便服,从库房走来,怀里还抱着一沓账册。
他笑着对顾云初道:“今日义学的新生又多了三十个,全是附近贫家送来的孩子。明日你得亲自去看看,他们都想见传说中的顾大娘子。”
顾云初侧过脸,眼里含着笑:“顾大娘子?这是你给我取的新称呼?”
沈寒川低声在她耳畔道:“当然。世人称你顾大人,我只想你是我的娘子。”
她轻轻一笑,伞下的春光映得眉目如画。
“我曾以为,除尽风雷才算安宁。如今才知,真正的安宁,是这片细雨,是孩子们的读书声,是你在我身边。”
沈寒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踏实而真实。
两人并肩走向街口,那条通往义学的小路被新雨打湿,石板反射着淡淡的光。
远处,孩子们的朗朗书声透过雾气传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顾云初轻轻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院落,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这一声声稚嫩的读书声,是她和沈寒川多年拼杀的答案,也是这片土地最柔软的回响。
沈寒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声道:“云初,你看,天下并不需要太多英雄,只需要有人愿意守护平凡。”
顾云初转过头,目光清澈如江南的水:“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守护这份平凡。”
春风带来江南水乡的花香,桃花瓣在伞沿轻轻打转,最终落在两人的掌心里。
顾云初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青山、有流水、有一个再无刀光的未来。
盛世初晴,江南花开。
他们用三年的血与火换来如今的宁静,也将用一生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盛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