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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猎人博物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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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东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你说啥?”

“这枪,卖不卖?”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指了指展柜里的老毛瑟,“我出五百块。”他从皮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放在展柜上,红彤彤的,很耀眼。

游客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

赵卫东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那人,摇了摇头:“不卖。”

那人又加了价:“一千。”又掏出五张,十张百元大钞摞在一起。

博物馆里安静了。游客们屏住呼吸,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不卖。”

“一千五。”那人不死心,又掏出五张。

赵卫东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展柜前,把那些钱拿起来,塞回那人手里:“年轻人,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是我赵家的根。多少钱都不卖。”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赵卫东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给游客们讲熊皮的故事了。那人站了一会儿,把皮包夹在腋下,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

陈阳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赵卫东,什么都没说。

晚上,陈阳专门跑到赵卫东家里,跟他唠了半宿。赵卫东坐在炕头上,抽着烟袋,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赵叔,今天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赵卫东吐了口烟,“我就是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啥都想买?有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陈阳笑了笑:“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你生气,就中了他的计了。”

赵卫东没接话,抽了几口烟,忽然问:“会长,你说这个博物馆,能留多久?”

“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我想留给孙子,留给重孙子。”赵卫东的声音有些哑,“让他们看看,他们爷爷、太爷爷是干啥的。”

陈阳看着他,没说话。

赵卫东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他一层一层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已经发黄的牛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符号。

“这是我爹画的。”他把牛皮摊在炕上,“画的兴安岭的山川河流,哪里有什么猎物,哪里有什么药材,都在上面了。这是老一辈猎人一辈子的心血。”

陈阳凑过来看,牛皮上的符号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很珍贵。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猎人自己绘制的地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着最珍贵的信息——哪座山有野猪,哪条沟有狍子,哪个崖壁上有鹰巢,哪个山坡上有野山参。一代传一代,传了几十年,传到了赵卫东手里。

“这个,也放在博物馆里吧。”陈阳说。

赵卫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放在展柜里,让后人看看。”

猎人博物馆的名气越传越远。来看的人越来越多,有本省的,有外省的,还有外国人。赵卫东每天坐在博物馆里,给游客讲故事。他不累,也不烦,有人来他就讲,有人问他答,从早讲到晚,嗓子讲哑了喝口水继续讲。

“这把猎枪,是我爷爷用的……”

“这件皮袄,是我父亲穿的,皮子上还有熊爪印……”

“这把猎刀,我跟了它四十多年……”

那些故事,他讲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讲都像第一次讲一样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落下,每一句话都饱含感情。游客们听得入迷,有人流泪,有人沉默,有人握紧拳头,有人轻声叹息。有个画家在博物馆里坐了一整天,画了一幅赵卫东的肖像,画得很像,连皱纹的走向都画出来了。

赵卫东把画挂在博物馆的墙上。

一天,省文化厅来了几个人,在博物馆里转了一圈,看了赵卫东的那些老物件,听了他的那些故事,领头的一个人拉着赵卫东的手说:“赵大爷,你这些东西,是省级文物。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帮你申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赵卫东愣了半天,没听懂“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是啥意思,陈阳给他解释了半天,他才明白——就是说这些东西很珍贵,要保护起来,不能卖,不能坏,要传给后人。

“行。”他说,“你们申报吧。”

送走文化厅的人,赵卫东站在博物馆门口,看着那块“兴安岭猎人博物馆”的牌子,站了很久。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像一株苍老的松树。

“会长。”他回过头,看着陈阳。

“嗯。”

“我死了以后,这些老物件,就交给合作社了。”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合作社替我管着,替我讲给后人听。”

陈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博物馆门口那块牌子,心里有些酸,有些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叔,你才八十,离死早着呢。”

赵卫东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博物馆。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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