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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套索技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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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的鹰猎学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赵卫东却坐不住了。

老头子拄着拐杖在合作社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摇摇头。陈阳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有心事。

“赵叔,咋了?”

赵卫东停下脚步,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套索。现在的年轻人,会编套索的不多了。会编的不一定会下,会下的不一定下得对地方,下对地方的不一定会看脚印。这一套手艺,快断根了。”

陈阳这才注意到,这两天院子里确实有几个年轻人在学编套索,但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有的还没用就散了,有的下了套野兽一挣就开了。赵卫东蹲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像老树皮。

“赵叔,你教教他们。”陈阳说。

“教。”赵卫东说,“我就是等着你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赵卫东就在院子里摆开了架势。他坐在一把小板凳上,面前放着麻绳、铜丝、铁环、剪刀、钳子,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像要上手术台。年轻人们围了一圈,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地上,眼睛都盯着他的手。

赵卫东拿起一捆麻绳,先用手指头捻了捻,试了试麻绳的粗细和韧性。“编套索,麻绳要选三股拧的,太粗了不灵活,太细了不结实,三股正好。”他把麻绳解开,分成三股,又重新拧在一起,手指头虽然粗糙,但灵活得很,麻绳在指间穿梭,像一条蛇。

“看好,这是三股拧一股,拧紧了有劲,拧松了散架。劲道要均匀,不能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紧了麻绳会断,松了一挣就开。”他一边拧一边示范,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虽然快八十的人了,手上的劲道还在。

年轻人们凑近了看,有人拿出本子记,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蹲在地上跟着学。孙大愣子手脚最笨,麻绳在他手里像条泥鳅,怎么都抓不住,好不容易拧上了,松松垮垮的,一拉就开了。赵卫东看了看,没说话,拆了让他重编。编了三次,还是不行,第四次赵卫东手把手地教他,一根一根地绕,一圈一圈地拧,教了快半个时辰,才编出一个像样的。

“行了?”孙大愣子满头大汗。

“凑合。”赵卫东拿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回去多练,一天编十个,编一个月就熟了。”

麻绳拧好了,要在关键部位缠铜丝。赵卫东拿起一卷细铜丝,在套索的关键节点上缠了几圈,用钳子拧紧,再用锤子轻轻砸平。年轻人们看不懂,问他为啥要缠铜丝,他说野兽咬套索的时候,牙齿咬在麻绳上,几下就断了,缠了铜丝,野兽咬不动。

“野猪最厉害,一口能把麻绳咬断。”赵卫东拿起一个缠好铜丝的套索,放在嘴里咬了一下,铜丝硌得他龇牙咧嘴,“缠了铜丝,它咬不断。”

年轻人们恍然大悟,纷纷拿起铜丝跟着缠。孙大愣子这回学聪明了,先看赵卫东缠了一个,自己再动手,虽然慢,但缠得结实,铜丝一圈挨一圈,整整齐齐的。赵卫东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回还行。”

套索编好了,最后一道工序是装铁环。铁环要磨光滑,不能有毛刺,毛刺会伤猎物,猎物的皮子就不完整了,卖不上价。赵卫东拿起一个铁环,放在磨刀石上磨,刺啦刺啦,磨了好一会儿,拿到眼前看看,用手摸摸,光滑了才装上去。

“铁环不光要光滑,大小也要合适。套狍子的铁环,内径两寸;套野猪的,内径三寸;套兔子的,一寸五就行。”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一把尺子,量了量铁环的内径,分毫不差。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问,套狐狸用多大的、套狼用多大的、套獾子用多大的,赵卫东一一回答,像背书一样,每个尺寸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午,赵卫东带着年轻人们上山了。学下套。

他把大家带到一面山坡上,蹲下来,用手指着地上的脚印。“野兔的脚印,前小后大,四个趾,梅花形。它们有固定路线,早上从洞里出来觅食,晚上原路返回。套要下在它必经之路上,不能偏,偏了就套不着了。”

赵卫东站起来,沿着野兔的脚印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丛灌木旁边。“就是这里。”他蹲下,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小坑,坑深三寸,宽五寸,然后把套索的铁环固定在木桩上,木桩打进地里,用脚踩实。他把套索拉开,套口对准野兔必经的方向,调整高度——离地一拳。太高压头,套不住;太低压腿,也套不住。

“高度要正好。”赵卫东用手比划了一下,“一拳,多了少了都不行。”

套下好了,赵卫东用枯草和树叶把套索伪装起来,看不出任何痕迹。“伪装很重要,你伪装得不好,野兔看见了就不钻了。要伪装得跟周围一模一样,草是草,土是土,看不出有人动过。”

年轻人们跟着学,有的挖坑,有的钉桩,有的调整套索,有的伪装。赵卫东一个一个地检查,不合格的重来。孙大愣子挖的坑太深了,套索离地只有半拳,赵卫东让他重新挖。他又挖了一个,坑太浅了,套索离地一拳半,赵卫东又让他重挖。挖到第三个,终于对了,赵卫东点了点头。孙大愣子擦了擦汗,蹲在套索旁边,自己看看,觉得还行。

“下好套,第二天来看。套住了,兔子已经勒死了,直接取;没套住,换个地方再下。”

第二天一早,年轻人们上山收套。孙大愣子跑在最前面,到了自己下套的地方一看——套索上挂着一只大灰兔,灰褐色的毛,肚子圆滚滚的,已经勒死了,身体还温热。他蹲下来,手都在抖,把兔子从套索上解下来,举过头顶,跑下山。

“套住了!我套住了!”他跑进合作社的院子,举着兔子满院子跑,声音都变调了。

大家围过来看,兔子不小,少说也有三四斤,毛色光亮,膘肥体壮。赵卫东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公的,点头:“还行。但记住,套住的是公的还是母的?母的要放,公的才能拿。”

孙大愣子翻过兔子一看,是公的,笑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赵叔,我这辈子忘不了您的教导。”孙大愣子激动得眼都红了。

赵卫东摆摆手:“不是我的教导,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你记住,传给下一辈。”

孙大愣子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孙大愣子请他爹吃了兔子肉。他爹吃了一块,说香。又吃了一块,说比你娘炖的还香。孙大愣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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