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起点开启(2/2)
有了苏联人做榜样,日本人也不好再坚持。培训课就在当天下午开始,教室设在合作社的老仓库里。
赵大山站在用木板搭的讲台前,手里拿着根教鞭——其实是根老榆木棍子。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外国猎人,日本人和苏联人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今儿个第一课,咱不说咋打猎,先说为啥打猎。”赵大山开了腔,声音洪亮,“在咱们兴安岭,打猎不是为了显摆,不是为了玩儿,是为了活着。”
翻译磕磕巴巴地翻着,有些词实在找不到对应的外语,急得直冒汗。
“早些年,咱们山里人,就指着这片林子活命。打只袍子,一家人能吃好几天;打张貂皮,能换一年的盐巴。”赵大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以咱们敬山神,敬猎物。打猎前要祭拜,打了猎物要感谢,吃的时候不能浪费——这都是规矩。”
山田一郎在台下小声跟同伴嘀咕:“原始民族的迷信。”
声音虽小,却被坐在后排的陈阳听见了。他没作声,只是记在心里。
第一天的课讲了狩猎伦理,第二天是猎物识别。老猎户马老六抱来一大堆骨头和皮毛,教外国人辨认公母、老幼。
“瞅瞅这个袍子头骨,”马老六拿起一个头骨,“看牙口,看角基。年轻的袍子牙口齐整,老的牙磨得短。带崽的母袍子,骨盆宽……”
苏联人学得很认真,安德烈还拿着本子记笔记。日本人则有些心不在焉,山田更是不时看表,显然急着想进山实战。
第三天是实战演练。陈阳带着所有学员进了一片次生林,教他们设陷阱、辨足迹、听动静。
“打猎靠的不光是枪法,更是眼力、耳力、心力。”陈阳蹲在一处灌木丛边,指着地上几个浅浅的脚印,“这是狍子脚印,刚过去不到一小时。看蹄印的深浅,这是只成年公狍,体重在一百斤左右。”
山田一郎突然开口:“陈先生,理论知识学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比试一下,看看谁学得好?”
陈阳抬眼看他:“怎么比?”
“就比打鹰围。”山田自信满满,“我在日本学过鹰猎,正好领教一下中国的传统技艺。”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老猎户都看向陈阳——打鹰围是兴安岭猎人的绝技,更是尊严。洋人挑战这个,就是挑战整个兴安岭的猎户。
陈阳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成。明天一早,老鹰崖见。”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晚就传遍了整个兴安岭。第二天天还没亮,老鹰崖下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不光有合作社的人,十里八乡的猎户都来了——这是兴安岭猎人的脸面,不能丢。
山田一郎带着他的日本猎隼“疾风”。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矛隼,站在山田戴着厚皮手套的胳膊上,眼神凌厉,确实是个好鹰。
陈阳这边,赵大山捧来了一个用红布罩着的鹰架。揭开红布,架子上站着一只灰背白腹的海东青——正是当年陈铁柱留下的那只老海东青的后代。
“阳子,给它起个名儿。”赵大山说。
陈阳盯着海东青锐利的眼睛,沉默片刻:“叫‘追云’。”
比试规则很简单:两人同时放鹰,看谁的鹰先抓到猎物——目标是崖顶盘旋的野鸽子。崖高百丈,鸽子机警,这是对猎鹰眼力、速度、技巧的全面考验。
“预备——”临时裁判杨文远举起手。
山田一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扬手臂:“疾风,上!”
白色猎隼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直扑崖顶。几乎同时,陈阳也放飞了追云。灰背海东青振翅腾空,速度竟比猎隼还快三分!
崖下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两只鹰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追逐着惊慌的鸽群。猎隼仗着灵活,几次逼近鸽子;海东青则凭借力量和速度,封锁鸽群的逃窜路线。
突然,一只鸽子被逼得飞离鸽群,单独逃向崖侧。猎隼和海东青同时转向,展开追逐。眼看猎隼就要得手,海东青突然一个俯冲,不是扑向鸽子,而是撞向猎隼!
“砰”的一声闷响,两只鹰在空中相撞,羽毛纷飞。猎隼被撞得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向下坠落。海东青借势再起,一个回旋,利爪如钩,稳稳抓住了那只鸽子。
“好——!”崖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山田一郎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那只狼狈落地的猎隼,半天说不出话。安德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山田先生,这就是森林的教诲——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片土地上的生灵。”
陈阳接住飞回的追云,喂了它一块鹿心。然后走到山田面前,平静地说:“山田先生,现在你可以理解了吗?在兴安岭,狩猎不是技术,是文化;不是征服,是对话。”
山田一郎沉默良久,终于深深鞠了一躬:“受教了。陈先生,请允许我重新学习。”
夕阳西下,老鹰崖被染成金色。陈阳站在崖边,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杨文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阳哥,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省里刚才来电话,说下周还有韩国和美国的猎手要来。”
“来就来吧,”陈阳点上烟,“正好让老猎户们都有活儿干。对了,培训费得涨——外国人不缺钱,咱们得给老伙计们多挣点养老钱。”
两人都笑了。远处,合作社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但兴安岭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