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阴兵借道(2/2)
窗外开始起雾。和那天晚上一样的灰白雾,从缝隙渗进来。
温度骤降。
我打开手机,信号格果然空了。灯光发出滋滋声,然后全部熄灭。
脚步声是从卧室传来的。
我紧紧握住早就准备好的铁棍,死死地盯着。
卧室门开了。
一个影子站在门口,穿着破烂的盔甲,头盔里是两团绿色的光。
“时间到了。”声音沙哑,和电话里一样。
“滚出去!”我上前挥动着铁棍。
可铁棍穿过它的身体,打在墙上,震得我手麻。
然后,它伸出手指向了我。
“走。”
我的腿开始自己动了。我无法控制,一步步走向它。
“你要带我去哪!”我愤怒地嘶吼着。
“你该去的地方。”
我被带出了家门。小区里空无一人,雾浓得化不开。远处有很多同样的绿色光点。
他们押着我,走向国道方向。
路上,我看到了其他影子。老陈,李医生,刘老师……他们低着头,排成一队,脚不沾地。
“老陈!”我喊道。
他抬头,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没用的。”押我的士兵说,“他们已经上路了。”
“你们要杀我?”
“杀?”绿色光点闪烁,“你们早就死了。”
我停下脚步。“什么?”
“七天前,凌晨三点零三分,国道,油罐车爆炸。”士兵说,“八人死亡,包括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可能,我活着,我回家了,我见过家人……”
“残念。”士兵说,“强烈的执念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活着。我们带走了七个,漏了一个。你偷看,被我们发现了。”
“所以那些人不认识我,因为他们死了?”
“他们记得生前的事,但不记得死后的事。你是残念,对他们来说不存在。”
一切都很矛盾,但我现在没空去理清这些事。
“那为什么现在才带走我?”
“阴兵借道,七日一轮回。头七,带魂归位。”
我摇头。“我不信,我有记忆,有感觉,我老婆孩子……”
“去看看。”
雾散了。
我们站在国道边。地面上有焦黑的痕迹,护栏扭曲,路牌熔化。警戒线还在,但没人。
士兵指向路边。“看。”
地上有八块白布,盖着八具尸体。其中一块白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了我的脸。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其他影子围过来,老陈,李医生,刘老师……他们的脸恢复成生前的样子。
“小余。”老陈开口,声音空洞,“一起走吧。”
我看着他,看着其他人。便利店老板朝我点头,邻居张婶轻轻叹了口气。
我站起来。“如果我拒绝呢?”
“残念会消散,不入轮回,永世游荡。”士兵说,“跟我们来,或许......”
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看着国道上烧焦的痕迹,看着白布下的自己。
我摸向口袋,摸到女儿的画。皱巴巴的,上面画着很多绿色的眼睛。
“我想再见家人一面。”
“不行。”
“一面就好。”
士兵沉默了片刻。绿色光点闪烁。
雾又起。场景却变换了。
我在自家楼下。客厅灯亮着,妻子在哭,女儿抱着她的腿,也在哭。桌上放着我的遗照。
我想上楼,但楼梯无限延伸,走不到头。
我站了很久,看妻子擦眼泪,看女儿睡着被抱上床。最后,妻子坐在沙发上,摸着我的照片,低声说:“你真狠心。”
我刚想开口说话。
“时间到了。”
场景消失了。
雾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时,我在一个队列里。前面是老陈,后面是李医生。我们在一条路上走,路两边是灰色的雾,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门开了。
里面散发着温暖的白光。
老陈走了进去,消失了。李医生也跟着走进去,也消失了。
轮到我了。
我跨过门槛。
刺眼的光彻底吞没了我。
......
弥留之际,我仿佛听到天空中传来嘈杂的声音,意识开始模糊。
“患者心跳恢复!”
“血压上升!”
“奇迹,真是奇迹!”
我睁开眼,眼前是刺眼的白光。呼吸机的声音,心电图的声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余先生,你能听见吗?”穿白大褂的脸凑近。
我想说话,但喉咙插着管子。
“你出车祸,昏迷了七天。”医生说,“我们都以为……但你挺过来了。”
车祸?不是爆炸吗?
护士还在说话:“你妻子女儿在外面,她们守了七天七夜。我这就叫他们进来。”
门开了,妻子冲进来,眼泪直流。女儿在后面,手里拿着和梦里一样的画。
“爸爸你醒了!”女儿喊。
我艰难地抬手,摸到她的脸。温暖的,真实的。
医生在跟妻子交代情况:“……脑震荡,可能会有记忆混乱,慢慢恢复……”
我看向窗外,天亮了。
原来那一切,都是我弥留之际的梦而已。
出院后,我回到小区。老陈在门卫室,看到我挥手:“小余!出院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老陈,你记得我?”
“废话,你天天进出,能不记得?”他笑。
社区诊所的李医生也刚好路过:“余先生,出院了?如果身体还有不舒服记得来我这复查下。”
我超他露出了个微笑,“好。”
刘老师,便利店老板,快递员他们也都认识我,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慢慢相信,那真的是梦。一个昏迷中的噩梦。
直到一个月后。
我清理车库,在一个旧工具箱里,发现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和我在“梦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我捡起来,翻过来。
铁片背面,刻着两个字:
“已归”
我盯着铁片,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
晚上,我做了梦。梦里,我站在那条灰雾的路上,前面是那扇木门。门开了,光透出来。
一个声音说:“这可不是梦!”
我再次惊醒。
妻子在身边熟睡。我起身,走到女儿房间。她也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张画纸。
我轻轻抽出画纸,打开。
画变了。
不再是车和绿眼睛。画上是八个人,排成一队,走在雾里。最后一个人回了头,那是我。而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里散发着白光。
光里,站着我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在挥手。
画纸下方,女儿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站在女儿床边,看着她的睡脸良久。
回到卧室后,妻子醒了。“怎么了?”
“没事。”我躺下,“做了个梦。”
“噩梦?”
“不。”我看着天花板,“是个好梦。”
她握住我的手,又睡着了。
我也闭上了眼。
我不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但我知道,无论在哪边,我都在该在的地方。
窗外的月亮亮的不像话。
远处,隐约响起了马蹄声。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