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画中影（一）（1/2）
林天涯放下画笔，退后了两步，审视着这幅即将完成的湖景写生。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的树林已笼罩在薄暮中。这幅画捕捉了一天中最美的时刻，他很满意。
画布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岸边停着一条旧木船，那是他童年时常去玩耍的地方。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画作右下角那个不该出现的黑色斑点。
林天涯皱了皱眉，凑近看。那不是什么颜料污渍，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对着观者，站在湖岸的远处。
“该死。”他低声咒骂。
这是第四次了。
每次完成一幅风景画，第二天画中总会多出这个背影。不管他画什么题材——森林、湖泊、山峦、街道。那身影总会出现，永远背对着，永远站在画面的边缘。
第一次发生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颜料未干造成的意外效果。第二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第三次，他去看了一位心理医生，开了些抗焦虑药。现在，第四次了。
林天涯盯着那身影，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拿起刮刀，狠狠地刮掉那块区域，然后重新调色覆盖。
他动作急促，颜料被涂得厚重不均。完成后，背影消失了，但修补的痕迹很明显，破坏了整幅画的和谐。
他叹了口气，扔下工具。
第二天早晨，林天涯回到画室时，阳光正从东窗斜射进来。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走向那幅湖景画，做好了心理准备。
背影果然还在。
不仅如此，它比昨天更清晰了。现在能看出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深色衣服，站在湖边，面朝湖水。修补过的痕迹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天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靠近画布，仔细检查。颜料完全干透了，没有任何新涂改的迹象。那身影就像是原本就画在那里的，与整幅画融为一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他拿起画布，走到窗边，借着自然光仔细查看。没有错，背影就在那里，而且似乎比昨天稍微大了一点。
“天涯？你在吗？”
画室门被推开，是他的朋友陈乐，也是本地画廊的老板。
“听说你又完成了一幅新作，我来看看......”陈乐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林天涯手中的画上，“哇，这感觉是有点不一样。”
林天涯转过身：“什么意思？”
陈乐走近，端详着画作：“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画里没有人脸。”他指着那个背影，“这个人物是你新加的元素？之前你的风景画从不画人的啊。”
“这不是我画的。”林天涯皱了皱眉头说。
陈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画：“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画这个背影。是它自己出现的。每次我完成一幅画，第二天就会出现这个身影。”
陈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天涯，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陈乐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再次看向画作，表情变得严肃。
“你是说真的？”
林天涯点头：“四幅画了。每一幅都是这样。”
“你确定你不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画的？也许是你压力太大了梦游画的？”
“我检查过监控。”林天涯指了指画室角落的摄像头，“昨晚我离开后，没有人进来。画室是锁着的。”
陈乐不安地动了动：“也许是颜料的问题？某些化学物质在夜间发生变化？”
“不同的颜料，不同的品牌，甚至不同的画布材质。结果都一样。”
两人又陷入沉默。陈乐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细研究那幅画。
“这背影有种熟悉感。”他轻声说，“说不清为什么，但我觉得我应该见过这个人。”
“不可能。”林天涯立刻反驳，“这只是个模糊的背影。”
“也许吧。”陈乐摇摇头，摘下眼镜，“听着，不管这是什么，它影响了你的作品。这幅画我不能展出了。”
“为什么？除了这个异常，它本身是一幅好画。”
“因为它让人不安。”陈乐指着画，“你看，这个背影的位置。它不只是在画面中，它好像在看着什么，等待着什么。它让整幅画的氛围都变了。原本宁静的湖景现在感觉......有些险恶。”
林天涯再次看向画作。陈乐说得对。那个背影的存在改变了画的整个情绪。原本温暖的夕阳现在看起来像是血色，平静的湖面像是隐藏着什么，远处的树林显得阴森森的。
“看来得处理掉它们。”林天涯突然说。
“怎么处理？”
“毁掉吧。所有这些有背影的画。”
陈乐皱眉：“你确定吗？至少先留着，也许我们可以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不。”林天涯打断他，“你这么一说，这些画给我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走向画室另一端的储藏区，那里堆放着前三幅出现问题的画作。陈乐跟在他身后。
“天涯，也许你应该再去看医生，或者......”
“医生帮不了我。”林天涯抽出第一幅画，那是一幅森林晨景。画中，在树林深处，有一个背对的身影。
然后是第二幅，山峦远眺。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山脊上。
第三幅，城市街景。一个背影站在街角。
加上今天的湖景，一共四幅。
林天涯抓起刮刀。
“等等！”陈乐抓住他的手腕，“我拍几张照片，记录一下这个现象。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处理。”
林天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点。”
陈乐拿出手机，为每幅画拍照。当他拍到湖景画时，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林天涯问。
陈乐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陈乐？”
陈乐缓缓抬起头：“天涯......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林天涯。屏幕上显示着湖景画的照片。林天涯仔细看，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他看见了。
在手机照片上，那个背影的旁边，湖面的倒影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脸。正朝着画外的观者。
林天涯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实际的画布，湖面倒影中只有天空和树木的色块，没有脸。
“照片的问题？”他声音干涩。
“我拍的其他几幅也有。”陈乐快速滑动手机相册，“看，森林这幅，水塘倒影里有张脸。山峦这幅，岩石的阴影里。街景这幅，商店橱窗的反光中。”
每一张照片里，在画面的某个反射面上，都有一张模糊的脸。在画布本身上，这些地方只是普通的色块，但在数字图像中，却出现了这张脸。
“这是什么？”陈乐的声音带着恐惧，“某种隐藏图像？只有在数字格式中才能看见？”
林天涯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脸，虽然模糊，但他有种感觉——那张脸在看着他。而且，那张脸似曾相识。
“我要毁掉这些画。你手机里的照片也全都删了，不要留。”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陈乐直接删除了照片。
林天涯举起刮刀，狠狠地刺向森林画布。
他疯狂地划着，撕扯着，把画布割成碎片。然后是山峦画，城市街景，最后是湖景画。他花了几个小时完成的作品，在几分钟内变成了堆在地上的碎布。
完成后，他气喘吁吁地站着，手中还握着刮刀。画室里一片狼藉。
陈乐看着这一幕：“天涯......你还好吗？”
林天涯没有回答。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突然发现一件事，在湖景画的碎片中，那个背影的部分不见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割下了那块区域，但现在那里只有空白的画布碎片。
他蹲下身，翻找着。
“怎么了？”陈乐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