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水库(完)(2/2)
第二天,新闻又报道了一起溺水事故,这次是个外地来的游客,傍晚去水库边拍照,失足落水。尸体捞上来时,口袋里塞满了黑色的河泥。
爷爷看到新闻,脸色变得苍白。
“它们急了。”他喃喃道。
“爷爷,您到底在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
爷爷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我在拖延时间。门开了一条缝,关不上了。水下的东西要出来,但它们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活人的气息,死人的骨灰,还有……”他停住了,“还有开门人的血脉。”
我愣住了:“开门人?”
“第一个打开门的人。”爷爷的声音很低,“李技术员是第一个,但他死了。二狗是第二个,也死了。他们的血脉断了,所以它们在找第三个。”
“第三个是谁?”
爷爷没有回答,但我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
是我爸还有我。
爷爷这些年一直在用骨灰和黑泥安抚水下的东西,拖延时间。但它们的耐心用完了。
“爷爷,我们搬走吧,离开这里。”我说。
爷爷摇头:“没用。门开了,它们认得气味。走到哪里都没用。”
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出远门了,家里只剩我和爷爷没有出去。他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半夜,我听见水声。
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水管里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然后我闻到了很浓的水腥味。
我起床打开灯。地板上有一滩水,从门缝
爷爷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看着地上的水。
“它们来了。”他说。
水越来越多,从门缝下涌进来,很快漫过了脚面。
“去楼上。”爷爷说。
我们跑到楼上,水跟着我们,沿着楼梯往上漫。楼下的房间已经淹了半米深。
“它们要什么?”我问,声音发抖。
“要开门。”爷爷说,“要完全打开门。”
水漫到了二楼,我们退到房间里。窗外,水库的方向,水面泛着绿光。
房间里很快积了水。
爷爷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黑色粉末,撒在水里。影子退了一下,但很快又围上来。
“没用了。”爷爷说,“它们等够了。”
水漫到了膝盖,冷得我牙齿直打颤。我看见水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漂浮,是一截手指骨,然后是头骨,很多骨头,从水里浮上来。
“爷爷!”我抓住他的手。
爷爷看着窗外,突然说:“我知道怎么关门。”
“怎么关?”
“用开门人的命。”他说,“第一个开门的人已经死了,第二个也死了。我是第三个。”
“不!”
爷爷推开我,走向门口。水已经漫到了腰部。他打开门,水涌进来。他走进水里,往楼下走。
我跟在他后面,但水太深了,我走不动。
门外不是街道,是水库的水面。我们的房子被水包围了,整个村子都被水淹了。
我看着爷爷游出了门,然后消失在我眼前。
水开始退去,很快退出了房子,退出了街道,退回了水库的方向。
我跑出去,街道是干的,好像从来没有被水淹过一样。我跑到水库边,水面很平静,绿光已经消失了。
爷爷没有回来。
第二天,人们在水库边发现了爷爷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大坝上,旁边放着他的鞋。但没有爷爷的影子。
警察组织了打捞,一无所获。
村里老人说,爷爷是去“还债”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爷爷站在水面上,水很清,能看见底。水底有一扇黑色的门,关得紧紧的。爷爷对我挥手,然后沉了下去,消失在门后。
全家后来搬离了水库边,我也再也没去过任何水库。
新闻偶尔报道水库溺水事故,每年都有。
直到那天,我又梦到了那个水库:一扇黑色的门,在水底,慢慢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在招手。
叫我过去。
我惊醒了,浑身冷汗。
我下了床起身去卫生间,打开门后,我傻眼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渐渐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绿光,就像我当时在水库里看到的那样。
门里伸出无数双手,无数个声音在悲鸣。
似乎是有一股力量,想将我扯进去。我奋力挣脱,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沙哑的厉害不成调,但我还是一下就听出来那是爷爷的声音,一块发着绿光的石头被丢了出来,“戴着...平安...”。
我费了很大力气弯腰捡起了它,在快被拖进的门的最后一刻,手中的石头绿光爆开,所有手同时缩回,黑暗褪去,恢复了卫生间原本的模样。
镜子里,爷爷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然后消失。
我将石头做成吊坠挂在胸前,果然没有再做关于水库的噩梦。
我时常在想,要是爷爷当年不跟着他队长去找二牛,是不是就能相安无事。
可命运这东西,说不准。一旦缠上,就真的很难摆脱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