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隔壁拉着帘的病床(一)(1/2)
林斌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他醒来时,全身裹着石膏,手脚不能动,头也固定着,只能躺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有几道裂纹,左边第三道裂纹旁有个黑点,可能是苍蝇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
“你醒了。”护士说。
林斌想转头,但脖子被固定住了。
“我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车祸,全身多处骨折,颅骨也有损伤。”护士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动,至少一个月。”
护士调整了点滴流速,林斌听见仪器滴滴的声音。
“我的家人呢?”
“通知了,你妻子在外地出差,赶最早一班飞机回来了,明天一早会到。”护士说,“现在你需要休息。”
护士走了,门轻轻关上。
林斌继续盯着天花板。他只能看见正上方的一小块区域,余光能瞥见左右两侧的一些东西,但很模糊。右边是窗。左边是一道帘子,蓝色的,拉得很严实。
帘子后面传出了声音。
是呼吸声,很慢,还带着痰音。
“旁边有人吗?”林斌问。
帘子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有。”
“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了。骨头不好使了。”老人说,然后咳嗽起来,咳了很久。
“会好起来的。”林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老人问:“你怎么进来的?”
“出了车祸。”
“严重吗?”
“现在全身打着石膏呢,不能动。”
“我也不能动。”老人说,“我们一样。”
林斌想转头看看,但做不到。他只能盯着天花板,用余光瞥向左边。帘子很厚,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蓝色。
“您贵姓?”林斌问。
“姓陈。”老人说,“你呢?”
“林斌。”
“多大了?”
“二十九。”
“还很年轻。”陈老爷子说,“我都八十四了。”
“您怎么住院的?”
“摔了一跤,股骨头坏了,等着手术。”陈老爷子说,“但医生说我心脏不好,不好手术,就这么躺着。”
“您在这多久了?”
“两个月了。”陈老爷子说,“可能还要躺下去,直到死。”
“别这么说,肯定会好起来的。”林斌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有家人吗?”陈老爷子问。
“有,妻子,还有个女儿,七岁。”
“真好。”陈老爷子说,“我家人不来了,他们忙。”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和老人传来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林斌的妻子来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哭了一会儿。
“医生说你会好的,但要很长时间。”她说。
“女儿呢?”
“今天上学,等周末我再带她来。”妻子说,“你好好养着,别担心。”
妻子喂他吃了点流食,擦了脸,然后说要先去公司对接下工作。
“我晚上再来。”她说。
妻子走了,林斌继续盯着天花板。
“你妻子对你很好。”陈老爷子说。
“嗯。我们很恩爱。”
“我妻子死了二十年了。”陈老爷子说,“可有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我身旁。”
林斌没说话。
“你右边床头柜上有水,要是渴了,叫护士。”陈老爷子说,“护士姓王,脾气不好,但心不坏。”
“谢谢。”
下午,护士来换药。
林斌用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左边移动,然后帘子被拉开一点,一只手伸进去,调整了什么,又拉上帘子。
“王护士?”林斌问。
“嗯。”护士的声音很冷淡。
“陈老爷子怎么样了?”
“老样子。”王护士说,“你管好自己。”
王护士走到林斌床边,检查了他的点滴,帮他换了药。
“我要躺多久?”林斌问。
“医生说了算。”王护士说,“至少一个月不能动,头尤其不能动,不然颈椎受伤,你会瘫痪的。”
林斌感到一阵恐惧。
“知道了。”他说。
王护士走了。
晚上,林斌的妻子又来了,带了粥,喂他吃了点。
“隔壁床是个老爷子?”妻子小声问。
“嗯,姓陈,八十四了。”
“我刚才瞥了一眼,帘子拉着,啥也看不到。”妻子说,“你要不要换个病房?”
“为什么?”
“不知道。”妻子说,“那帘子一直拉着,白天晚上都不拉开。总感觉......”
“老爷子可能怕光。”
“也许吧。”妻子没再说话,喂完粥,坐了一会儿,走了。
夜里,病房的灯调暗了。
林斌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他的余光瞥见左边帘子下方有光,是陈老爷子那边的夜灯。
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陈老爷子?”林斌问。
“嗯。”
“您还没睡呢?”
“睡不着。”陈老爷子说,“人老了,觉少。”
“您晚上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陈老爷子说,“你有需要吗?”
“没有。”
“你妻子白天的话我都听到了。”陈老爷子说。
“冒昧了,她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陈老爷子说,“人都会怕,怕陌生的东西,怕不一样的东西。”
帘子又动了一下,林斌用余光瞥见帘子底部,好像有一双脚的影子,穿着白色的袜子,放在地上。
陈老爷子能下床?
“您能下床?”林斌问。
“费点劲能下,但我一直躺着没下去过。”陈老爷子说。
林斌盯着天花板,但余光紧紧锁住那双脚,还在。脚动了动,缩了回去,消失在帘子后面。
“你看见我的脚了?”陈老爷子问。
“好像看见了。”
“那是幻觉,睡吧。”陈老爷子说,“夜里别睁眼,黑暗会欺骗你的眼睛,看见什么都别信。”
林斌闭上眼,但他睡不着。
他听见左边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挪动身体。
然后,他听见陈老爷子低声说:“别过来。”
林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您在跟谁说话?”林斌问。
“没谁。”陈老爷子迷迷糊糊地说,“在说梦话,睡吧。”
林斌又闭上眼,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第三天,林斌的妻子没来,她打电话说加班。
王护士来换药时,林斌问:“陈老爷子真的不能下床吗?”
王护士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我昨晚好像看见他的脚在地上。”
王护士拉开左边的帘子,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重新拉好帘子。
“他在床上躺的好好的。”王护士说,“你不能动,眼睛会花,别胡思乱想。”
“但他昨晚说‘别过来’。那里面好像有其他人。”
王护士看着他,表情严肃。
“林先生,你颅骨有损伤,可能会有幻觉,或者错觉。”她说,“如果看到或听到奇怪的东西,要告诉我,可能是脑压问题。”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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