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清明雨夜便利店（完）（2/2）

这是什么意思？他记得语文课本上那些名人，这样代表的数字，是已经死亡的意思。

他猛地将照片丢在一旁。他觉得一定是他想多了。

更多声音传来。这次是清晰的哭声，很多人在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围了整个便利店。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李天明......”

“明儿......”

声音很熟悉，是他母亲的声音。还有父亲的声音，姐姐的声音。

“妈？”他喊道，“爸？姐？”

没有回答，只有哭声。

他冲向门口，推开门，跑到雨中。

雨很冷，打在他身上。他环顾四周，停车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妈！爸！”他喊道。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回到店里，浑身湿透。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墙上钟的指针指向六点。

天应该亮了，但外面依然一片漆黑。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不会停。

他走到收银台后，打开收银机，想再看看那些奇怪的纸币。但这次，收银机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检查所有抽屉，都是空的。连之前收的正常钞票也不见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群陌生人，大约七八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浑身湿透，走进店里后，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李天明。

没有人说话。

李天明也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我们想买些东西。”

“请便。”李天明说。

这群人在店里分散开，每个人拿了一样东西，一瓶水、一包饼干、一盒牛奶、一个面包......都是最简单的东西。

他们回到收银台前，排队结账。

第一个人递过来一张纸币。李天明接过，又是冥币。

第二个人也是冥币。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所有人付的都是冥币。

李天明没有拒绝，他只是麻木地接过那些纸钱，放进空空的收银机里。

最后一个人是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她递给李天明一颗糖，不是钱，就是一颗普通的硬糖。

“给你。”小女孩说。

李天明接过糖，“谢谢。”

小女孩笑了，然后转身跑回人群中。那群人一起离开了便利店，消失在雨中。

李天明看着手中的糖，包装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笑脸。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很正常的甜味。

但糖在嘴里融化的瞬间，他感到头一阵剧痛。

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下班的雨夜。电动车对面刺眼的车灯。急刹车的声音。撞击落地一阵疼痛。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他看见自己躺在马路上，周围围满了人。他看见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蹲在他身边，然后摇摇头。他看见警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他看见那辆撞了他的车，司机瘫坐在路边，双手抱头。家人赶来，母亲扑到他身上，父亲跪在地上，姐姐在打电话，手在颤抖。

糖完全融化了。

李天明睁开眼睛。他还在便利店里，坐在收银台后。嘴里的甜味变成了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顾客，那些奇怪的钱，那些声音......都是因为今天是清明，因为他已经死了，因为他的魂魄还困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玻璃上的雨滴。但他的手穿过了玻璃，伸到了外面。

雨滴落在他手上，是一种很奇怪感觉，雨滴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他抽回手，仔细看。

手上沾着的东西不是雨水，而是灰色的纸屑。纸屑上隐约可见印刷的图案和文字，是冥币的碎片。

他抬头看向天空。

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看清了，天空中没有雨云，只有无尽的黑暗。而从黑暗中飘落下来的，不是雨滴，是无数冥币。大小不一，面额不同的冥币，像雪一样飘落，覆盖了地面、屋顶、车辆、树木。

整个世界都在下冥币。

他听见了最后的声音。

是家人的哭泣。

“明儿，收了钱在

“弟弟，一路走好……”

“儿子，安息吧……”

声音渐渐远去。

便利店的灯光开始变暗，最终完全熄灭。但奇怪的是，店内的景象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一种朦胧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亮了一切。

李天明看见，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都变了。不再是零食饮料，而是香烛、纸钱、元宝、纸衣。收银台后的香烟柜里，摆着一排排的线香。

墙上的钟停了，指针永远指向凌晨十二点。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没有阻力，门轻松地开了。

外面，冥币还在飘落，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踏出便利店，走进冥币雨中。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轻盈。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那个他困了一年的地方。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墓园的方向走去。

他走着，走着，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漫天飞舞的冥币中。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