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亡山夜（完）（2/2）

他瞪大眼睛，用手摸自己的脸，镜中依然空白。

“轮到你们了。”他把镜子递给陈屿。

陈屿照镜，同样没有人影。然后是陆川，最后是陆知瑶，都一样。

镜子从陆知瑶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裂成碎片。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接受现实吧，”老头站在门口，“你们死了五年了。尸体在井里，家人早就办过丧事，坟都修好了。”

“那个坟墓......”陈屿想起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你们的家人在山下村里，”老头说，“每年忌日，家人都会来上香。”

四人跌坐在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林默宇问，“为什么没有离开？”

“执念，”老头说，“你们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徘徊不去。山雾把你们困在这里，年复一年重演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陆川问，“我们怎么死的？”

“雾太大，你们迷路了，找到这座庙，想在这里过夜，”老头缓缓讲述，“庙里不安全，半夜塌了一角，你们跑到外面，掉进了井里。四个人，一个接一个。”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我想起来了，”陆知瑶声音颤抖，“我第一个掉下去，看见上面有三只手伸下来，想拉我，但够不到......”

“我也想起来了，”林默宇闭上眼睛，“我们三个去拉你，井口太滑了，没踩住，全都滑下去了，掉下去时，头撞到井壁，我还听见自己脖骨折断的声音。”

陈屿和陆川也回忆起片段，五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逐渐完整。

“原来如此，”陈屿苦笑，“我们真的死了。”

老头点头，“现在你们知道了，可以离开了。”

“去哪里？”陆川问。

“该去的地方，”老头说，“顺着这条路走，别回头。”

他指向一条小径，那条路他们之前没注意到。

四人站起身，互相看看。五年的困惑和迷茫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走吧。”林默宇说。

他们沿着小径前行，老头站在庙前目送。走出一段距离，陆知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那里，但他的样子变了。衣服变成了红色，脸上画着诡异的妆容，就像是一个纸人。

陆知瑶倒抽一口冷气，转回头，加快脚步。

“别回头，”林默宇说，“一直走。”

他们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树木变得透明，道路变得模糊，光线越来越暗。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

“那里应该就是了。”陈屿指着光点。

他们走向光点，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一扇门的形状。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亲人在呼唤。

四人站在门前，最后一次互相看看。

“下辈子，别一起爬山了。”陆川苦笑着说。

其他人笑着回应。

他们走进光门，身影消失。

门关上了，黑暗吞没一切。

......

老君岭下的小村庄里，一位老妇人正在准备祭品。她小心翼翼地将纸钱、香烛、水果装进篮子。

“奶奶，又要上山吗？”一个小女孩问。

“嗯，今天是你叔叔的忌日。”老妇人摸摸孙女的头。

“叔叔怎么死的？”

“爬山掉进井里了，”老妇人叹息，“和他三个朋友一起。可怜啊，都还那么年轻。”

她提起篮子，慢慢走向村后的山路。路上遇到另一位老人，同样提着祭品。

“去上香？”老人问。

“是啊，五年了，真快。”

“我家那小子也是，五年了，总觉得他还没走。”

两人结伴上山，来到一片墓地。这里有四座相邻的坟墓，墓碑前已经有人摆放了鲜花。

他们各自走到亲人的坟前，摆上祭品，点燃香烛。

“孩子，安息吧，”老妇人低声说，“别挂念家里，我们都好。”

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山上，那座破庙依然矗立。井口的石板盖得好好的，仿佛从未被掀开过。

庙里的铜镜已经修复，镜面光洁如新。如果有人照镜，会看见自己的倒影，清晰而真实。

但镜面深处，偶尔会闪过四个年轻人的面孔，一闪即逝。

老君岭的雾又起，弥漫山间，模糊了道路和界限。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雾夜，这座山又会记住什么。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