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落头娘(二)(2/2)
我没有回答。几十年了,我从未回应过她。
“下次月圆之夜,我会再来。”她说,“那时你必须做出选择。”
她走向窗户,没有开窗,就这么穿了过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她说的时间是什么。下个月圆之夜是农历七月十五,整整七十年后。
七十年前的同一天,我第一次遇到她。
一切都要结束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坐在客厅里,浑身冰冷。
农历七月十五,不就是三天后吗?
爷爷在三天前去世,正好错过了那个日期。他是自然死亡,医生说是心力衰竭。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看向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二。
如果日记是真的,那么三天后的夜晚,那个女鬼会出现。她找不到爷爷,就会来找我!
这个念头让我整夜无法合眼。我把日记本藏进书架最顶层。接下来的两天,我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那只是爷爷晚年孤独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某种隐喻。但1953年7月15日那页上工整到可怕的记录,还有后来数十年前后一致的补充笔迹,都在否定这种自我安慰。
农历七月十四,晚上我开始检查门窗。所有的锁都完好,我甚至搬来椅子抵住大门。夜里,我开着所有的灯睡觉。
农历七月十五,终于到了。
白天平静得反常。没有电话,没有访客,连窗外平时吵嚷的麻雀都消失了。我试图出门,但每次走到门边,就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最终我放弃了,缩回客厅沙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夜晚。
晚上十点,我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综艺节目的笑声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十点半,我煮了咖啡,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杯子。
十一点整。
电视突然黑屏了。
不是停电,因为灯还亮着。我按遥控器,没反应。走到电视前检查电源线,插头紧紧插在插座里。我伸手去按电视上的电源键。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了水声。
像是有人在一捧一捧地撩水。
我僵在了原地。
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门应该是关着的。
水声持续着,有节奏地响着。
我慢慢转过身,看向走廊。卫生间的门关着,但门下缝隙透出灯光。我记得很清楚,晚上我没有开卫生间的灯。
毛玻璃门上,映出一个身影。
长发,垂肩。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抬起又落下,重复着撩水的动作。
是那个洗头的女鬼。
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我冲向大门,手刚碰到门把手。
“你要去哪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从卫生间,就是从客厅正中央。我分不清。
我拉门。可门纹丝不动。
“为什么不帮我看看头发洗干净了没有?”
声音更近了,几乎就在我耳边。
我放弃大门,转身冲向窗户。客厅窗户装有防盗网,但我记得卧室窗户没有。我冲进卧室,扑向窗台。
窗户打不开。锁扣转动了,但窗框像是被水泥封死了。我用力推,用肩膀撞,窗户还是一动不动。
“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我猛地回头。
门口空无一人。
“你想知道真相吗?”那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日记里说过,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也是回答。”她说,“沉默意味着你害怕。害怕意味着你相信我的存在。”
我闭上眼睛,但眼皮无法阻挡声音。
“你爷爷骗了你。”她说,“日记是假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帮我。他害了我。”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他答应帮我找簪子,但找到后,他藏了起来。他害怕我解脱,因为如果我解脱了,他的诅咒就会应验。”
什么诅咒?我想问,但死死忍住。
“他以为我是恶鬼,所以用我的簪子封印了我。”
“但他没告诉你的是,封印解开后,需要一个新的载体。”声音轻柔得可怕,“七十年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一个身体,一个名字,一段记忆。”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卧室门。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停在走廊中间,离卫生间门只有三步远。毛玻璃上的影子还在,但一动不动。灯还亮着。
然后,影子抬起了手。
不是继续洗头,而是抬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脖颈。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影子的手指在脖颈处停顿,然后猛地一拧。
头影和身体影分开了。
头颅的影子向下坠落,在玻璃下半部停住,身体的影子仍然站立,双手垂在两侧。
我看过无数恐怖片,读过更多恐怖故事。但没有任何一幕,比此刻毛玻璃上这个简单的剪影更让我恐惧。
突然,从卫生间内部传来了声音,“你能帮我把头捡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