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号印刷机（二）（2/2）

“有时候，活着的人得继续活下去。”老张拍拍他的肩膀，“下周我就退休了。这些话憋了五年，说出来舒服多了。你好自为之。”

老张离开后，李永杰坐在车间外的长椅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沉思。

他想起陈静芸照片上的笑容，想起视频里她不安的表情，想起报纸上那则简短的报道。一个人的生命，就这么被简化成几行字，然后被遗忘。

......

第二天，四号机运回来了。那台出过事故的机器被放置在车间最里面的位置，上面盖着防尘布。

周海召集所有工人开了个短会。

“大家最近可能听到一些传闻......反正，这台机器我们会进行彻底检修，然后投入使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家专心工作。”

工人们窃窃私语，但没人敢公开反对。

李永杰注意到，自从四号机回来后，车间里的气氛变得怪异。机器明明没有通电，但有时会听到轻微的运转声。夜班保安报告说，夜里总能听到车间里有女人哭声。

流言开始蔓延。

“陈静芸的鬼魂回来了。”

“她在找替身。”

“四号机会再出事。”

周海下令禁止讨论这些“迷信谣言”，但效果甚微。

周五晚上，轮到李永杰值夜班，和他一起的是小赵。任务是赶印一批紧急宣传单。

凌晨两点，小赵中途去上厕所。

突然，四号机方向传来清晰的“咔嚓”声，像是开关被打开。

李永杰转头看去。四号机盖着防尘布，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继续工作，但感到背后发凉，像是有人在盯着他。

小赵回来了，脸色苍白。

“李哥，我刚刚在卫生间听到有人在哭。”

“可能是风声吧。”李永杰说，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不是风声，是女人的哭声。”小赵声音发抖，“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再坚持两小时，印完这批就能走了。”

两人默默工作，都不再说话了。

凌晨三点半，他们终于印完了最后一张。李永杰关掉了机器。

“走吧。”他说。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车间门口时，小赵突然停下。

“李哥，你看。”

李永杰回头。车间尽头，四号机上的防尘布滑落了一半，露出部分机身。而在机器出纸口，有一张白色的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别管它，明天再说。”李永杰说。

两人正要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有机器开机的声音。

“我……我明明已经关了所有机器的总电源。”小赵结结巴巴地回头说。

机器开始运转，没有进纸，就只是空转着。

然后，出纸口开始出纸，一张接一张，飞的满地都是。

“快关机！”李永杰喊道。

小赵冲向电源开关，按下急停按钮。但机器没有停。

“没用！关不掉！”

李永杰看到墙上的总闸，跑过去拉下。车间所有灯光熄灭，陷入黑暗。

但四号机还在运转，滚筒继续转动，纸张继续涌出。

“李哥，它没插电。”小赵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李永杰用手电筒照向四号机后方。电源插头确实没插，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一台没通电的机器在自行运转。

纸张堆积如山，每张都是陈静芸的脸，成百上千张，铺满了四号机周围的地面。

然后，机器突然停了。

李永杰听到滴水声，很慢，很有节奏。他用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

四号机的滚筒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堆积的纸张上，染红了那些女人的脸。

“走！”李永杰抓住吓呆的小赵，拖着他冲向门口。

他们跑出车间，跑过院子，直到看见保安亭的灯光才停下来喘气。

保安老刘从亭子里探出头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四号机……自己运转了……还有血……”小赵语无伦次。

老刘皱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去看看。”

“别去！”李永杰阻止他，“今晚别进车间。”

老刘看看他们苍白的脸，点点头。“好吧，我给周总打个电话。”

......

周海半小时后赶到厂里。听了描述，他脸色铁青。

“胡说八道！机器怎么可能自己运转？”

“我们亲眼看到的。”李永杰说。

周海打开车间大门，按下电灯开关。灯光亮起，车间里一切正常。

四号机静静立在那里，盖着完整的防尘布。周围地面干净整洁，没有纸张，没有血迹。

“你们看，什么都没有。”周海说，“是不是熬夜产生幻觉了？”

小赵揉着眼睛。“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明天你们俩休息一天。”周海打断他，“以后别再散布这些谣言，否则按违反厂规处理。”

离开工厂时，李永杰回头看了一眼车间窗户。他确信，在四号机的位置，防尘布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着，面向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