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白事禁忌(一)(2/2)
“看见了。”媳妇说。
“孩子看了棺材?”
“......看了。”
刘三婆点点头,在炕沿上坐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香灰和几张黄纸。
“他招了阴气,”刘三婆说,“送葬队伍里有东西跟着他回来了。”
她点燃一张黄纸,纸烧得很快。她把烧着的纸在孩子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叨着什么。孩子突然大声哭起来,手脚乱蹬。
纸烧完了,灰落在孩子身上。刘三婆用手抹了一点灰,点在孩子的额头上。
“今天晚上留个人守着,”她说,“别让孩子一个人。屋里多点几盏灯,别灭了。”
“然后呢?”媳妇问。
“等。”
“等什么?”
“等那东西走。”刘三婆站起来,“它要是肯走,孩子明天就能好。要是不肯走......”
她没说完,拄着拐杖出去了。陈福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脸色不好看。
“她说要多少钱?”老太太问。
“没说,就说先看看。”陈福看着孩子,“今晚我先守着吧。”
天黑下来了。孩子在炕上睡着了,但睡不安稳,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们点了三盏油灯,分别放在炕头、窗台和门口。
陈福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媳妇躺下睡了,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老太太也回自己屋了。
半夜,孩子醒了。
他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陈福凑了过去。
孩子的眼睛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
陈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
“看什么呢?”陈福喃喃自语。他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的眼珠一动不动。
突然,孩子笑了。
陈福后背一凉,下意识叫了一声:“小宝?”
孩子还是笑着,盯着天花板。
陈福站起来,想去叫醒媳妇。但他刚站起来,孩子就哭了。
哭声把媳妇惊醒了。
“怎么了?”媳妇坐起来,看见孩子在哭,伸手去抱。
“他刚才在笑。”陈福说。
“笑?”
“对着天花板笑。”
媳妇抱起孩子,拍着他的背。孩子在她怀里哭,小手抓着她的衣服,抓得很紧。
“你看。”陈福指着孩子的手。
孩子的手指着门口。
媳妇顺着手指看向门口。
“他是想要出去?”媳妇问。
“不能出去。”陈福说,“刘三婆说了,今晚不能出门。”
孩子挣扎着,哭声越来越大。媳妇抱不住他,陈福过来帮忙。两个人按住孩子,孩子的手脚还在乱蹬。
突然,孩子停住了。
哭声停了,挣扎也停了。他安静下来,眼睛看着门口。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一直走到门口,然后停住了。
陈福和媳妇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几秒钟后,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回走的声音,越来越远。
孩子又开始哭了。
陈福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见啥了?”媳妇问。
“啥也没有。”陈福说。但他没开门。他回到炕边,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烧到一半,孩子又停了哭声。他的头转向窗户。
陈福见状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后院,堆着柴火和杂物。
他对媳妇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东西。
但孩子一直盯着窗户,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慢慢靠近。
媳妇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后半夜,孩子一共停了七次哭。每次停的时候,他都盯着不同的地方看:墙角、柜子底下、门后、窗户、天花板、炕沿、自己的手。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睡着了。烧也退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热。他睡得很沉,怎么摇都不醒。
陈福娘过来看了看孩子:“昨晚怎么样?”
陈福把昨晚的事说了。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它没走,”老太太说,“它还在屋里。”
老太太看着孩子沉睡的脸,摇了摇头,“刘三婆的办法没用,它不想走。”
“那咋办?”
“得知道它是谁,”老太太说,“得知道它想要啥。”
陈福抽着烟,不说话。
“去问问老李家,”老太太说,“昨天送的是谁,怎么死的,死的时候有啥事儿。”
一大早,陈福去了老李家。老李家还在办丧事,灵堂还没撤,棺材已经下葬了,但牌位还供着。陈福进去,上了柱香,找到老李的大儿子。
“昨天送的是谁?”陈福问。
“我三叔,李老栓。”老李大儿子说。
“怎么死的?”
“病死的,肺病,拖了半年。”老李大儿子叹了口气,“走的时候挺受罪的。”
陈福犹豫了一下,问:“死的时候,有啥特别的事儿吗?”
老李大儿子看了他一眼:“啥特别的事儿?”
“就是......有没有啥没了的心愿,或者死的时候说了啥奇怪的话。”
老李大儿子想了想:“没啥特别的。就是咽气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合不上。后来是我给他合上的。”
“还有呢?”
“还有……”老李大儿子压低声音,“下葬前一天晚上,守夜的人说听见棺材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抓挠。但他们打开看,啥也没有。”
陈福后背一凉。
“为啥问这个?”老李大儿子问。
“没啥,就问问。”陈福说完,匆匆走了。
回到家,他把打听到的说了。老太太听完,脸色更沉了。
“死不瞑目,”她说,“这种最麻烦。”
“那咋办?”媳妇问。孩子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得送走,”老太太说,“不能让它缠着孩子。”
“怎么送啊?”
老太太没回答。她走到孩子身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孩子在她碰到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睁开了,但眼神是空的。他看着老太太,又好像没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