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偷餐者（二）（2/2）

李三愣住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八点前送到。”外卖员说完，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李三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重新回到门卫室，在角落里找到那个黑色汤碗。汤已经凝固了，像黑色的果冻。他用塑料袋装起来，决定按外卖员说的做。也许送过去就没事了，自己也能安心找工作。

他查了地图，问了几个人，没人知道青林村在哪里。

最后，一个老出租车司机告诉他：“青林村？那地方二十年前就拆了。现在哪还有青林村。”

李三感到一阵寒意。“那原来的位置呢？”

“往北走，大概十公里，现在是一片荒地。”司机看了他一眼，“你去那儿干嘛？”

李三没回答。他抱着那碗黑汤，二话不说就往北走。

天渐渐黑了，他打开手机照明，沿着一条破烂不堪的土路前进。周围越来越荒凉，连路灯都没有了。

七点四十分，他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长满杂草，隐约能看出以前有过房屋的地基。一块歪倒的石碑上，刻着“青林”两个字。

李三站在废墟中，感到毛骨悚然。

他拿出那碗黑汤，放在了地上。

“送餐！有人吗！”他大声喊着。

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李三等了几分钟，转身想走。这时他看见远处有灯光。是一栋房子，刚才明明没有的。一栋老式的平房，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门牌上写着“17”。

李三知道不应该过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他走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内，看着李三：“送来了？”

李三把黑汤递过去。老太太接过碗，看了一眼，摇摇头。“晚了三天。”她说。

“什么？”

“这汤应该在三天前送到。”老太太说，“我儿子需要它，但现在不需要了。”

李三后退一步。“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老太太说。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好像在看李三，又好像在看别处。“你偷了多少次？”

“我......就几次吧。”

“七次。”老太太准确地说，“你偷了七次我们的餐。我们等了七天。”

“我们？”李三环顾四周，发现黑暗中出现了更多的人影。十几个，也许更多。他们都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青林村二十年前拆迁，但我们没搬走。”老太太说，“我们留在这里，一直住着。偶尔点个外卖，改善生活。但你偷了我们的食物。”

那些人影开始慢慢围拢了过来。

“你要赔偿。”老太太说，“你吃了我们的饭，就要替我们送餐。送满七次，你就可以离开。”

“送什么餐？送给谁？”李三的声音在颤抖。

“送到像你一样的人手里。”老太太说，“那些无人在意的人。他们吃了我们的餐，就会来接替你的工作。”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老太太笑了，露出黑洞洞的嘴巴。

“那你就会永远饿着。你能感觉到饥饿，但什么也吃不下。你会看着食物腐烂，闻着香味，但永远尝不到。这就是偷餐者的惩罚。”

李三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饥饿。那种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好，我答应你。”他说。

老太太点点头，递给他一件蓝色外套和一辆电动车的钥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青林村的外卖员。记住，每晚必须送完所有餐。少一份，你就要多送一个月。”

李三接过外套，穿上。他走向凭空出现在路旁的电动车，发现它和那个外卖员骑的一模一样。

“上一个外卖员呢？”他问。

“他找到了接替者，自由了。”老太太说，“你也可以。找到七个偷你餐的人，让他们接替你，你就能离开。”

李三骑上电动车，保温箱里已经放好了几份餐盒。他看了看送餐地址，都是城市里偏僻的地方，估计也是一些被社会遗忘的人。

他发动电动车，驶向城市。后视镜里，青林村的灯光渐渐消失，变成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