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游泳馆（2/2）
夏沐举起手电照过去。水面之下，一个黑影缓缓浮起，离水面很近，能看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像孩子的头，但没有五官。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黑影。黑影在水下静止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夏沐走到监控显示器前，倒回了刚才深水区的画面，水面平静，并没有什么小孩的头露出来。
她不信邪。第二天夜里，她带了把强功率水下电筒，穿上泳衣，外面套着外套，决定亲自下水看看。
她潜入深水区底部，水下手电的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池底的瓷砖。她仔细搜寻着，手指摸着池底的瓷砖接缝。
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卡在排水口附近的缝隙里。她抠了几下，把它取了出来。那是一枚金属挂坠，形状是只海豚。
就在这时。
她的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只拼命向上伸着的小手，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什么。翻滚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夹杂着岸上的惊呼声。
夏沐猛地蹿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她爬上岸，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海豚挂坠，那股诡异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心中。
......
接下来的几天，夏沐精神有些恍惚。那些溺水的碎片记忆不时闪现。她开始调查游泳馆的过去。
她找到了一位在附近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
“红星游泳馆啊，以前是出过事。”老住户眯着眼回忆，“大概二十年前吧，有个小男孩，晚上偷偷爬窗户进去游泳，淹死了。好像叫......安安。对，是叫安安。当时他妈妈隔三差五地过来叫着她儿子的名字，想不知道都难......”
“当时的值班救生员呢？”
“开除了呗。说是擅离职守，跑去跟女朋友打电话，没尽到责任。后来就没消息了，估计没脸在这行干了吧。”
夏沐又去了档案室，翻找旧报纸。在一份泛黄的本地报纸角落，她找到了一则简短的事故报道：“红星游泳馆发生儿童溺水意外，一名八岁男童不幸身亡”，报道提到了男孩的小名“安安”，和救生员因失职被开除的处理结果，但没有更多细节。
......
恐怖升级了。
一天凌晨，值夜班的维修工大刘，负责检查水循环过滤器。他打开深水区旁的设备间门，准备取样。就在他弯腰靠近水面时，身后仿佛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他“噗通”一声栽进水里。
他不会游泳，惊恐地扑腾着，刚喊出“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脚踝，猛地拉向水底。他拼命挣扎，感觉那力量要把他撕碎。幸好巡逻的保安听到动静跑过来，用长杆把他捞了上来。
大刘面无人色，蜷缩在池边哆嗦：“有......有东西抓我的脚......力气好大......它要把我拖下去......”
这件事让所有员工陷入恐慌。又有人提出了辞职。
经理为了稳定人心，提议，按照老一辈的方法，办一场简单的法事，超度亡魂，所有人都同意了。
第二天，一位高僧被请了过来。
夏沐主动提出来帮忙，他们开始准备法事用的东西。
在准备的时候，夏沐无意间摸向口袋，那枚海豚挂坠还在里面。
她将它取出，仔细擦拭着那枚海豚挂坠，锈迹稍微脱落了一些，露出了挂坠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她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夏”字。
夏沐顿时呆滞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冲回宿舍，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百宝箱，在一堆旧物里疯狂翻找。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个海豚挂坠，是妈妈送的生日礼物，后来不知怎么弄丢了。
挂坠没有找到，但她找到了一张幼儿园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一个金属海豚挂坠。妈妈说过，怕她丢了，特意在挂坠背面请人刻了一个“夏”字。
她颤抖着拿起手中的海豚挂坠，对着灯光，再次确认那个刻字。
一模一样。
......
法事还是照常举行了，就在泳池边。经理和几个胆大的员工也在场。高僧点燃香烛，燃烧纸钱，嘴里快速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夏沐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挂坠，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她缺失的一部分记忆......隐约有记起的趋势。
仪式进行到一半，泳池中央，深水区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一个模糊的、由水波构成的虚影缓缓从水中升起。那不是一个狰狞的鬼影，而是一个小男孩的半透明轮廓，他看着池边的夏沐。
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怨恨。
就在这一刻，她被封印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二十年前的夜晚，年幼贪玩的夏沐偷偷溜进游泳馆，跳进了泳池。
她高估了自己的水性，在深水区挣扎溺水。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大概是同样偷偷进来玩的，看到了她，跳下水试图救她。
他奋力把她往岸边推，但他自己力气太小，也被拖住。
泳池的水淹没了一切，绝望中，那个男孩用尽最后力气，把她猛地推向池边，她自己抓住了池沿的扶手，爬了上去，回头只看到男孩最后沉入水底的画面，和他的手无力地挥动了一下......极度的恐惧和创伤，让她的大脑选择了彻底遗忘这段记忆，只模糊记得“有人溺水”，并在大人的追问和自我的心理暗示下，扭曲成了“看到一个叫安安的男孩溺水”。
那个救她的小男孩，就是“安安”。他死后，魂魄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而是......选择继续守护。那些“灵异现象”，是警告......
黑影和声音是为了引起注意......让后来者远离他曾经丧命的地方。
水面的小男孩虚影......对着夏沐......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泳池彻底恢复了平静。
法事草草结束。
人们议论着刚才看到的“幻象”，心有余悸，又莫名感到一丝平静。
夏沐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泳池边。她走到深水区旁，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泳池的水面。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悲伤和感激。
她低声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可能还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的魂魄，说了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话。
“谢谢你，安安。”
水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轻轻触碰到她的指尖，然后彻底平静下去......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