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存在的六层（2/2）

阿姨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拖把，正一下下拖着本就肮脏的地面。那拖把的布条看起来黏糊糊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顾清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拖把的杆子上——那顶端似乎不是普通的木棍或塑料杆，而是一一个干瘪缩小的、带着杂乱毛发的人头，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个黑窟窿。

顾清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猛地后退。

保洁阿姨缓缓抬起头，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要帮忙吗？”她问。

顾清尘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他能感觉到那个保洁阿姨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跑过一家KTV，隔音门似乎没关严，里面传出来的不是流行音乐，而是低沉、缓慢的哀乐。一个声音透过麦克风被放大，带着嗡嗡的回响，像是在念着什么悼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那声音被音响设备放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瘆人。

顾清尘吓得捂住了耳朵，加快脚步。

前面是一个游戏城，里面的游戏机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几台闪烁着雪花点或者诡异的图案。一台赛车游戏机自己启动着，屏幕里虚拟的车辆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疯狂打转。旁边抓娃娃机的玻璃柜里，那些毛绒玩具的眼睛都变成了纽扣大小，空洞地望着外面，而娃娃机的爪子上，勾着一缕像是真人头发的东西。

顾清尘快要崩溃了。

他看到一个奶茶店，招牌上的灯一半亮一半灭，只能勉强认出“XX奶茶”的字样。操作台后面没有人，但封口机却自己运转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一杯封好口的奶茶放在取餐台上，杯子里装的不是奶茶，而是一杯红色的液体，里面似乎有几颗眼球，在微微晃动着。

“有人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顾清尘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传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继续跑，那是一家舞蹈室。

巨大的镜子前，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机械地舞动着，他们的动作极不协调，关节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操控的木偶。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顾清尘清楚地看见，一个女人跳着跳着，头一歪，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顾清尘不敢再看，他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回到朋友身边。

他拐过一个弯，前面似乎有亮光，像是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

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

那里果然是一个消防通道，防火门虚掩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冲了进去，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他沿着楼梯拼命往下跑，一层，两层，他不敢停，直到看到一扇门上标着“3F”。他推开那扇门，熟悉的商场三楼景象映入眼帘。明亮的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群，店铺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他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靠在墙壁上，感觉双腿发软，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他想去找王明和李琳。他按照记忆，往五楼的餐厅跑去。乘坐正常的扶梯上楼时，他紧紧抓着扶手，生怕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到了五楼那家他们约好的餐厅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王明和李琳正站在排队的人群旁边，脸上带着焦急。

“王明！李琳！”顾清尘冲过去，激动地喊道，“我回来了！妈的，刚才吓死我了！那电梯......”

王明没有看他，而是对李琳说：“说起来，都三年了。时间真快。”

顾清尘疑惑地问道：“什么三年？”

李琳没有看向顾清尘，而是面向王明：“是啊，那次真是......唉。要是当时我们没让清尘一个人去找厕所......”

顾清尘猛地一震，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是刚才那恐怖诡异的六楼景象，而是三年前疯狂的歹徒，混乱、无差别乱杀、尖叫、刀刃刺入身体的剧痛，以及最后意识消散时的黑暗。

原来，他早就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逃亡是一场噩梦。

原来，那不断循环的，充斥着切割尸体、哀乐、人头拖把的“六楼”，就是他永恒的归宿。他从未离开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人群，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