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监察遗孤，青衣现身（1/2）
寅时过半，残月隐入云层。
沈家丹阁最深处的疗伤殿内，七盏“九转回魂灯”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悬于半空。灯盏以万年温玉雕琢，灯油取自本源界“养魂池”底沉淀了三百年的“魂髓脂”，火焰呈淡金色，照在殿内青石地面上时，那些天然形成的石纹仿佛活了过来，如细小的灵蛇般缓缓游动。
沈昊平躺在中央的“养灵玉床”上。
玉床长九尺、宽三尺，通体由整块的“千年养魂玉”雕成，床面刻满了繁复的“固本培元阵”纹路。此刻阵法已被激活，淡青色的灵气如烟雾般从纹路中涌出，将沈昊整个包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胸口的起伏已平稳许多——那场透支本源斩出的“斩星”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七成的仙力和三成精血，若非沈渊老祖远程灌注的鸿蒙仙露及时护住心脉，此刻他怕是已跌落境界。
玉床左侧，沈清丹盘膝而坐。
她双手虚按在沈昊胸口上方三寸处，掌心向下，十指间有细密的金色丹火流转。那丹火并非灼热，反而透着温润的生机，每一缕火焰中都包裹着数十颗肉眼难辨的“回元丹”丹粉。丹粉随着火焰渗入沈昊体内，精准地附着在受损的仙脉断口处，如灵巧的工匠般一点一点修补着裂痕。
“第八条主仙脉已接续六成。”
沈清丹闭目感应，声音平静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断裂最严重的‘手太阴肺经’分支，还有三处淤堵未通。星河，你那边如何？”
玉床右侧，沈星河正操控着一套微型阵盘。
那阵盘只有巴掌大小，由十二枚“虚空晶石”碎片拼成，每枚碎片表面都刻满了细如发丝的导灵纹。阵盘悬浮在沈昊丹田上方，正以某种特定频率微微震动，将一股股精纯的“地脉本源气”导入沈昊气海——那是沈星河刚从流云港地下三百丈深处，临时抽取的一条小型仙脉分支的能量。
“地脉本源灌注稳定，但速度比预期慢了两成。”沈星河眉头紧皱，“黑风峡谷爆炸的余波影响了方圆五百里的地脉流动，港城下方的仙脉网络出现轻微紊乱。我估计，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完全修复昊弟的仙基亏损。”
“三个时辰太长了。”
殿门被推开，沈凌霄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战甲，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袍，袍袖边缘用银线绣着周天星辰纹。虽然表面看不出伤痕，但行走时右肩有着极其轻微的滞涩——那是昨日在峡谷外围指挥时，被一道崩飞的“煞气碎片”擦过留下的暗伤。碎片本身威力不大，但附着的“怨魂侵蚀”效果很难祛除，沈清丹已为他炼制了三枚“净魂丹”，此刻药力正在体内化开，每运转一圈仙力都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凌霄，你的伤……”沈清丹睁开眼，担忧地看向他。
“无妨，怨魂侵蚀而已，再运转九个周天就能逼出。”沈凌霄走到玉床边，俯身查看沈昊的状况，“昊儿的神魂波动如何？”
“比昨夜稳定了三成。”沈清丹收回丹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玉简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波形图，“‘斩星’一剑透支的是本源剑意，对神魂的负担比仙力透支更大。好在老祖远程灌注的那三滴鸿蒙仙露，有七成能量都用来滋养他的剑魂了。按现在的恢复速度，十二个时辰后应该能苏醒。”
沈凌霄点头，目光落在沈昊紧握的右手上。
即便在昏迷中，沈昊的五指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已在他掌心割出数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渗出后被碎片自动吸收，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重新渗回沈昊体内——那是“鸿蒙监察令”碎片在自发与宿主建立血脉连接。
“监察令碎片……真的认主了？”沈星河惊讶道。
“看样子是的。”沈凌霄伸出手指，虚点在碎片上方三寸。指尖触及的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那是碎片散发的“监察道韵”形成的天然屏障，“碎片内部蕴含的上古监察法则，正在与昊儿的剑魂缓慢融合。这个过程很危险，但一旦完成，昊儿对邪祟类功法的克制力至少能提升五倍。”
“那玥儿呢？”沈清丹看向殿内另一侧。
疗伤殿东侧，沈玥躺在另一张稍小的“冰魄玉床”上。
这张玉床通体冰蓝，床身是用本源界“寒渊”深处开采的“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表面天然形成的冰晶纹路如雪花般绽放。沈玥周身覆盖着一层厚约三寸的淡蓝色冰晶，冰晶内部有细密的气泡缓缓上浮——那是她在施展“绝对零度·封界”时，燃烧的三分之一仙魂本源正在被玉床的“养魂寒气”缓慢修复。
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跪坐在玉床旁，正是沈红玉。
她右手的灵植纱布已取下，掌心伤口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肤呈淡绿色，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青莲纹路。此刻她双手虚按在沈玥额头两侧，掌心涌出柔和的“青莲净世火”火种——不是攻击性的焚世之火，而是净化、滋养版的“生莲之火”。火焰如丝线般渗入沈玥眉心，一点一点修补着燃烧仙魂留下的裂痕。
“红玉，辛苦了。”沈凌霄走到冰床旁。
“凌霄哥，玥姐姐的仙魂损伤……比预想的严重。”沈红玉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哽咽，“‘绝对零度’是冰魄根的终极禁术，燃烧仙魂换来的三息封界，代价是仙魂本源永久性缺损三成。就算有玄冰玉床温养，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原先的八成。”
沈凌霄沉默片刻，伸手轻按在沈玥额头的冰晶上。
触手冰凉刺骨，那是连真仙中期修士都难以承受的极致寒意。但在寒意深处，他能感应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魂火，正如同暴风雪中的烛光般顽强燃烧。
“八成……也够了。”他收回手，语气坚定，“等玥儿醒来，我会亲自带她去‘寒渊’深处闭关。那里有老祖三百年前布下的‘九转凝魂阵’，配合本源界新晋小千十二重的天道加持，或许能补全那两成缺损。”
“寒渊……”沈红玉眼睛一亮，“是了，寒渊底部的‘凝魂冰髓’对仙魂损伤有奇效！凌霄哥，我跟你一起去，我的青莲净世火可以化解冰髓中的‘玄阴煞气’，让玥姐姐吸收得更彻底。”
“好。”沈凌霄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微变。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殿外！
几乎同时，沈星河也霍然起身，手中微型阵盘瞬间分解成十二枚晶石碎片，在身前布下一道简易的“虚空预警阵”。阵法光幕展开，显示出丹阁外围三里的立体影像——夜色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色身影，正以某种诡异的身法避开所有巡逻哨位，如鬼魅般朝着疗伤殿方向潜行。
“有人潜入！”沈星河低喝，“身法很诡异，不是黑煞的路数……但也不是流云港任何已知势力的功法！”
沈凌霄已一步踏出殿门。
他身形未动，但周身剑意已如潮水般涌出，在殿外十丈范围内形成一道无形的“剑域”。剑域内每一缕空气都仿佛化作了锋利的剑气，只要那道青色身影再靠近一步，就会触发万千剑气的绞杀。
然而——
“且慢动手。”
一个清朗却虚弱的少年声音，从二十丈外的阴影中传来。
声音响起的同时，那道青色身影停止了移动。紧接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边缘有明显断裂痕迹的令牌，从阴影中缓缓飞出，悬停在半空。
令牌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纹路中央是一个古老的篆字——“监”。
正是鸿蒙监察令的碎片！
与沈昊手中那块不同的是，这枚碎片的颜色更加黯淡，边缘的断裂处有着明显的灼烧痕迹，仿佛曾经历过某种激烈的法则冲撞。但即便如此，碎片散发出的“监察道韵”依旧清晰可辨，与沈昊那块碎片隐隐产生共鸣。
“监察令碎片……第二块？”沈凌霄瞳孔微缩。
“不，是半块。”阴影中，那道青色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长发用一根枯藤随意束在脑后。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修士常见的精光内敛，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执着光芒，仿佛整个人都靠着某种信念在支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肩。
青色长衫的左肩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那不是血，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污秽的“煞气侵蚀”留下的痕迹。污渍边缘的布料已腐蚀成粉末状，露出下方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让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显然，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下青岚。”少年停在剑域边缘，微微躬身行礼，“家父青云，百年前任鸿蒙监察使第七分殿驻九霄仙域巡查使。今携父遗物，求见沈家主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说话本身就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沈凌霄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扫过少年，又扫过那枚悬浮的监察令碎片，最后落在少年肩头的煞气侵蚀痕迹上。三息后，他缓缓收敛剑域，但并未完全撤去，而是维持在若有若无的警戒状态。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殿门。
青岚没有犹豫，抬步走入。
他的步伐很稳，但沈凌霄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每走一步，左肩的黑色纹路就会蠕动得更加剧烈，显然是在强行压制痛苦。更让沈凌霄心惊的是，随着青岚靠近，殿内沈昊手中的那枚监察令碎片，忽然开始微微发烫，表面的星图纹路竟自主亮起，与青岚那半块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两块碎片在共鸣……”沈星河低声道，“它们原本是一体的！”
“看来是了。”沈凌霄示意青岚在殿内的蒲团上坐下，自己也盘膝坐在他对面，“说吧，青云监察使的后人，为何深夜来访？又为何……身中如此严重的魔神煞气侵蚀？”
青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打开盒盖，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的“净煞丹”——丹药品质极高，丹身环绕着七道淡金色云纹，显然是出自宗师级丹师之手。但诡异的是，这三颗丹药表面都有细微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黑气，显然已被煞气污染了大半药性。
“这是家父百年前留下的最后一炉净煞丹。”青岚取出一颗，毫不犹豫地吞下，“每十日需服一颗，压制体内煞气侵蚀。如今只剩三颗，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丹药入腹，他肩头的黑色纹路蠕动速度明显减缓，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沈凌霄看得清楚，那只是暂时的压制，纹路深处那股阴寒污秽的煞气本源，依旧在缓慢侵蚀着少年的仙基。
“百年前……”沈清丹走过来，在青岚身旁蹲下，伸手虚按在他左肩上方，“介意我探查一下吗？”
“请便。”青岚点头。
沈清丹指尖涌出一缕淡金色的丹火，火线如细针般刺入青岚肩头的黑色纹路。下一瞬，她脸色骤变！
“这是……‘九幽魔煞’！而且是经过百年温养、已与宿主仙基深度纠缠的变种魔煞！”她收回丹火，指尖竟沾染上了一缕黑气，连忙运功逼出，“你中煞多久了？”
“从我记事起，这煞气就在我体内。”青岚平静道，“家父当年追踪黑煞仙殿至葬骨荒原深处，发现了黑风峡谷的秘密。他在峡谷最底层与一头‘上古魔神残躯’交手，虽成功将其封印，但自身也被魔神煞气侵入仙魂。返回监察使第七分殿后，他将煞气压制在左臂，以监察令碎片配合分殿的‘净世大阵’试图净化。”
“然后呢？”沈凌霄追问。
“失败了。”青岚眼神黯淡，“魔神煞气的侵蚀速度远超预期，家父的左臂在三年内完全魔化。为防煞气扩散污染分殿，他……自断左臂，将魔化部分连同半块监察令碎片一同封印在‘镇魔棺’中，托付给最信任的副使看管。而他本人，则带着另外半块碎片和监察密卷，再次前往黑风峡谷，说要寻找彻底净化魔神煞气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那一去，就是百年。再无音讯。”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凌霄、沈清丹、沈星河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上古魔神残躯、百年封印、监察使失踪……这些信息串联起来，黑风峡谷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因为我们摧毁了黑风峡谷？”沈凌霄沉声道。
“是，也不全是。”青岚从怀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兽皮卷轴。卷轴边缘磨损严重，表面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但卷轴中央那个“监”字封印依旧完好无损，“这是家父留下的‘监察密卷’，记载了黑风峡谷的真相，以及……鸿蒙监察使第七分殿百年前调查到的，关于黑煞仙殿背后势力的线索。”
他将卷轴递向沈凌霄。
沈凌霄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沈清丹。
沈清丹会意，指尖再次涌出丹火，在卷轴表面扫过。丹火所过之处，卷轴表面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确认没有隐藏的煞气或诅咒后，她才点头：“封印完整，没有被篡改或污染的痕迹。”
沈凌霄这才接过卷轴，展开。
卷轴内部是用一种古老的“监察密文”书写，文字形如星辰连线，若非拥有监察令碎片或修习过监察使传承，根本看不懂其中内容。但沈凌霄手中的监察令碎片（沈昊那块）此刻正微微发烫，一缕缕暗金色的光丝从碎片中涌出，渗入卷轴文字中。
奇迹发生了。
那些星辰连线般的密文，在光丝渗入后开始自主重组、转化，最终化作沈凌霄能看懂的上古篆字——
“监察密卷·第七分殿·九霄仙域特别记录·卷三”
“记录者：青云监察使（第七分殿编号：监七·甲戌·九三）”
“记录时间：仙历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三年·霜月”
“核心内容：葬骨荒原·黑风峡谷异常调查”
一、地理异常确认
葬骨荒原位于九霄仙域西南边缘，原为上古“九幽战场”碎片沉降所化。仙历九万七千四百年，第七分殿巡天镜检测到荒原深处出现异常“空间褶皱”，频率与中千世界节点崩坏特征吻合。经实地探查确认，黑风峡谷实为“破损的中千世界节点”在现世的投影入口。
二、节点内部探查（仙历九万七千四百零一年·炎月）
本人携三名副使潜入节点内部，发现以下事实：
节点内部空间广袤，直径约三千里，中心区域悬浮着一座“上古魔神祭坛”。祭坛材质非本界所有，表面刻满“混沌魔神文”，经破译确认，祭坛供奉的魔神尊号为——“九幽煞尊”（上古魔神榜位列第七十三位，主掌煞气、怨念、死亡）。
祭坛中央封印着一具残缺的魔神左臂。左臂长约百丈，通体覆盖漆黑鳞片，指甲如弯钩，即便被封印百万年，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经“监察天眼”扫描确认，左臂内部残留着约三成魔神本源，若完全解封，战力堪比仙尊初期。
祭坛周围布置着复杂的“血祭转换阵”，阵法以活体生灵精血为燃料，将生灵怨念转化为纯净煞气，持续滋养魔神左臂。阵法核心处堆积着超过十万具各族尸骸（人族、妖族、灵族皆有），死亡时间跨度超过三千年。显然，此地已成为黑煞仙殿（或背后势力）长期使用的“魔神豢养场”。
三、黑煞仙殿关联确认
探查过程中，与黑煞仙殿驻守修士发生冲突。擒获一名玄仙后期头目（代号“骨枭”），经“搜魂术”获取以下关键信息：
黑煞仙殿在九霄仙域的活动，并非独立行为。其背后有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神界堕落势力”在暗中支持。该势力在神界的代号为——“葬天神庭”（疑似上古某个被剿灭的邪神神国遗脉）。
葬天神庭的目标是收集散落诸天的上古魔神残躯，通过血祭和煞气滋养，试图复活“九幽煞尊”等数位上古魔神，以此为媒介打开“混沌魔渊”通道，引动魔神大军反攻神界。
黑风峡谷节点是葬天神庭在仙界布局的三十六个“魔神豢养场”之一，优先级列为“甲等”。因为此处不仅有魔神左臂，更关键的是，节点深处还藏有一件“鸿蒙监察使第七分殿”遗失的至宝——“监天镜”的核心碎片。
四、监天镜碎片下落
骨枭记忆中关于监天镜碎片的信息非常模糊，只提到碎片被封印在魔神左臂的掌心内部。想要取出碎片，必须先破解祭坛封印，但破解封印的同时也会释放魔神左臂，风险极大。
五、后续行动计划
鉴于事态严重性，已向第七分殿总部发送最高级别“监察预警”。但分殿回应需三个月方能调集足够人手。为防黑煞仙殿提前转移魔神左臂或监天镜碎片，本人决定：
即刻返回分殿，调取“净世大阵”阵图及“鸿蒙仙露”储备，尝试以监察令碎片为核心，布设临时封印加固祭坛。
若封印成功，则等待分殿援军抵达后，联手净化魔神左臂煞气，取出监天镜碎片。
若封印失败……则以监察使传承秘法“薪火相传”，将监察令碎片与部分监察使本源剥离，托付可信之人传承。
“记录结束·仙历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三年·霜月·子时”
卷轴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沈凌霄缓缓合上卷轴，闭上眼，消化着这些惊心动魄的信息。
破损的中千世界节点、上古魔神左臂、神界堕落势力葬天神庭、黑煞仙殿的三十六处豢养场、监天镜碎片……
每一条信息都足以震动整个九霄仙域。
更关键的是，青云监察使百年前的计划显然失败了——否则青岚不会沦落至此，那半块监察令碎片也不会断裂受损。
“卷轴最后提到‘薪火相传’……”沈凌霄睁开眼，看向青岚，“你父亲将监察令碎片和部分本源剥离，托付给了谁？”
青岚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托付给了我。”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家父在返回黑风峡谷前，将剥离出的监察使本源以‘血脉灌顶’之术传入我体内，又将半块监察令碎片封印在我心脉深处。他说……若他三年未归，便是我该承担起监察使职责之时。”
“那时你多大？”沈清丹忍不住问。
“六岁。”青岚回答。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血脉灌顶的痛苦、监察使本源的沉重、以及体内魔神煞气的侵蚀。更残酷的是，还要在父亲失踪后，独自背负起追查真相、对抗邪祟的重任。
沈凌霄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怜悯，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沈家又何尝不是从微末中崛起，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在强敌环伺中艰难前行？
“你体内的煞气侵蚀，是怎么回事？”沈凌霄问道，“卷轴里说，你父亲将煞气压制在左臂后自断，那煞气应该随着左臂被封印了才对。”
“家父低估了魔神煞气的侵蚀性。”青岚苦笑，“那煞气早已通过血脉连接，侵入了他的仙基本源。血脉灌顶时，部分被污染的煞气也随监察使本源一同传入我体内。起初很微弱，但这些年随着我修为提升，煞气也在同步壮大。若没有净煞丹压制，我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就会彻底魔化。”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沈凌霄：“所以我来找你们，有两个目的。”
“第一，沈家摧毁了黑风峡谷上层和中层，但下层金字塔区域——也就是卷轴中提到的‘破损节点入口’——只是被炸塌了入口，内部空间并未完全崩溃。魔神左臂和监天镜碎片，很可能还在里面。”
“第二，我需要沈家的帮助。你们有净化煞气的能力（看向沈清丹），有高明的阵法师（看向沈星河），更关键的是……你们手中有一块完整的监察令碎片。”
青岚的目光落在沈昊紧握的右手上：“两块碎片若能合一，或许能激活部分监天镜碎片的威能，为我们深入节点内部提供指引和保护。”
沈凌霄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青石地面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与殿外渐起的夜风形成某种奇特的韵律。
七步后，他停下。
“青岚，我问你三个问题。”沈凌霄转身，目光如剑，“第一，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仅凭半块监察令碎片和一卷密卷，不足以取信。”
青岚似乎早有准备。
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精血。血液不是红色，而是淡金色，内部有着细密的星辰光点——那是监察使血脉的标志。
精血滴在那半块监察令碎片上。
碎片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碎片上方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立体影像。影像中，一名身着暗金监察使战甲、面容与青岚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前。祭坛中央，一截覆盖鳞片的魔神左臂被无数金色锁链缠绕，左臂掌心处，一枚棱形的镜面碎片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这是家父百年前以监察令碎片记录的‘留影传承’。”青岚声音有些颤抖，“影像中的地点，就是黑风峡谷节点内部。沈家主若不信，可等沈昊公子苏醒后，用他手中那块碎片验证——两块碎片同源，记录的信息可以相互印证。”
沈凌霄盯着影像看了十息，缓缓点头：“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们联手深入节点，成功取出监天镜碎片，甚至净化了魔神左臂……战利品如何分配？”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关键。
青岚没有犹豫：“监天镜碎片归沈家。那是鸿蒙监察使的制式法宝，即便只有核心碎片，价值也远超寻常仙帝器。而且碎片与监察令同源，只有在监察令持有者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那魔神左臂呢？”沈清丹插话道，“按卷轴所说，左臂内残留三成魔神本源，若净化成功，那可是炼制顶级仙器、甚至参悟魔神法则的绝世材料。”
“左臂归我。”青岚语气坚定，“但不是用来炼器或参悟，而是……我要用它来寻找家父的下落。”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光印：“家父当年以监察使秘法‘血脉追魂术’，在魔神左臂内部留下了一道神魂印记。只要左臂还在，无论家父是生是死、身在何处，我都能通过印记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这是我百年来唯一的执念。”
沈凌霄与沈清丹对视一眼。
这个分配方案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沈家占了便宜。监天镜碎片的价值确实在魔神左臂之上，尤其是对拥有监察令碎片的沈家而言。
“第三个问题。”沈凌霄走到青岚面前，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如果我们合作，你需要沈家提供什么？而我们……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除了监天镜碎片之外？”
青岚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需要沈家提供三样东西。”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至少十颗‘净煞丹’宗师级品质，助我压制体内煞气侵蚀，支撑到节点探查结束。第二，一名阵法师协助我破解节点内部的‘上古封印阵’——那阵法是家父百年前布下的，需要监察令碎片配合特定手法才能安全打开。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第三，我需要一个承诺。若我在节点内部遭遇不测，沈家需将我的尸骨带回监察使第七分殿遗址安葬，并将我体内的监察使本源……以‘薪火相传’之法，传承给沈昊公子。”
最后这句话，让沈清丹和沈星河同时变色。
“薪火相传”是监察使一脉的终极传承秘法，一旦施展，传承者将彻底失去监察使身份和所有相关记忆，而接受传承者则会获得完整的监察使本源和职责。青岚这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凌霄沉默良久。
他看着青岚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百年前的自己——那时沈家刚刚在下界站稳脚跟，面对数个老牌宗门的围剿，他也是这般孤注一掷，将整个家族的命运赌在一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上。
“净煞丹，清丹可以给你炼制，材料从沈家库房出。”沈凌霄终于开口，“阵法师，星河可以协助，他对上古阵法有研究。至于承诺……”
他伸手，按在青岚肩上。
这个动作让青岚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
“我沈凌霄以沈家先祖之名起誓。”沈凌霄一字一句，声音铿锵，“若青岚小友在探查节点过程中遭遇不测，沈家必将其尸骨送回监察使第七分殿遗址安葬。其体内监察使本源，若沈昊愿意接受，沈家将助其完成‘薪火相传’；若不愿，沈家也会以最高规格的‘养魂仪式’将其本源温养百年，以待有缘。”
誓言落下，殿内仿佛有无形的规则被触动。
沈凌霄掌心涌现出一缕淡金色的家族气运，那气运渗入青岚体内，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一道“誓言烙印”。这是仙界最高级别的血誓之一，一旦违背，起誓者及其家族将遭受天道反噬，气运溃散。
青岚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凌霄会立下如此重的誓言。
百年来，他见过太多势力的虚伪承诺，也经历过太多所谓的“盟友”在关键时刻背弃。但眼前这位沈家主，却用最直接、最沉重的方式，给了他最坚实的保障。
“……多谢。”青岚喉咙有些发干，深深躬身行礼。
“不必。”沈凌霄扶起他，“沈家与黑煞仙殿已是死仇，与那葬天神庭也注定对立。既然目标一致，那便是盟友。盟友之间，自当坦诚相待，守望相助。”
他转身看向沈清丹和沈星河：“清丹，你即刻开炉炼制净煞丹，品质按最高标准。星河，你整理一下卷轴中关于上古封印阵的信息，三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初步的破解方案。”
“是！”两人齐声应道。
“至于青岚小友……”沈凌霄看向少年，“你先在丹阁休息。清丹会为你安排一处静室，调养伤势。等昊儿和玥儿苏醒，我们再详细商议节点探查的具体计划。”
青岚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身体一晃，左肩的黑色纹路剧烈蠕动起来！
“不好，净煞丹药效过了！”沈清丹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煞气反扑比预想的快！红玉，快取‘青莲净世火’火种过来！”
沈红玉应声而起，掌心涌出纯净的青莲火焰。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青岚体内那半块监察令碎片，忽然自主飞出，悬在他头顶上方。碎片表面的星图纹路疯狂闪烁，涌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如触手般扎入青岚左肩的黑色纹路中，竟开始主动吞噬、净化魔神煞气！
“监察令碎片在护主！”沈星河惊呼。
然而这并非好事。
因为随着碎片吞噬煞气，其表面的裂痕开始扩大，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崩碎纹路！显然，以碎片目前的状态，强行净化如此浓郁的魔神煞气，代价是自身本源的加速消耗！
“快停下！这样碎片会彻底崩碎的！”沈清丹急道。
青岚却咬牙摇头：“不……让它吸。碎片崩了，我还能再找其他方法压制煞气。但若碎片还在，至少……至少能证明我父亲留下的传承没有断绝。”
他话音未落，另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忽然从殿内另一侧涌来！
是沈昊手中的那枚监察令碎片！
那块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危机，竟自主挣脱沈昊的手掌，飞至青岚那半块碎片旁。两块碎片在空中缓缓旋转，边缘的断裂处逐渐靠近、贴合……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两块碎片开始融合！
断裂处涌出粘稠的暗金色液体，如熔化的金属般将两块碎片重新粘连。虽然裂痕依旧可见，但碎片散发出的“监察道韵”却瞬间增强了三倍不止！更神奇的是，融合后的碎片开始主动释放出精纯的“净化法则”，那些法则如春雨般洒落在青岚左肩，竟将躁动的黑色纹路强行镇压了下去！
“碎片……融合了？”沈星河目瞪口呆。
“不，是共鸣后的临时融合。”沈清丹感应着碎片状态，“两块碎片本就是一体，只是断裂百年，各自损耗严重。现在因同源气息和共同危机而临时共鸣，相当于‘回光返照’。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最多十二个时辰。”
果然，碎片在镇压了青岚体内的煞气后，光芒逐渐黯淡，重新分离成两块，落回各自原处。
但此刻的青岚，左肩黑色纹路已缩小了三成，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人的血色。
“多谢……”他看向昏迷中的沈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看来，这两块碎片注定要在一起。”沈凌霄意味深长地说，“青岚小友，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详谈。”
他示意沈红玉带青岚去静室。
青岚没有推辞，在沈红玉的搀扶下离开了疗伤殿。
殿门关上后，沈凌霄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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