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相认（2/2）

一个过肩摔，周明轩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在了人行道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林婉松手，后退一步。

周明轩躺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夜空，又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气息都没乱几分的林婉。

路灯下，她穿着简单的修身体恤和牛仔裤，身形纤细，但此刻站立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冽。她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路边经过的几个行人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刚才那是……”

“那姑娘把那个男的一下撂倒了？”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啊这是……”

“那男的不会是什么变态吧？看着就不正常……”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来。周明轩挣扎着要爬起来，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是要扶他，而是伸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跟我来。”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周明轩被她半拽着站起来，脑子还是懵的。林婉没松手，就那么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了旁边一条更暗、人更少的小巷口。

巷子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灯光几乎照不进来。林婉松开手，周明轩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现在，”林婉看着他，声音在昏暗里格外清晰，“说清楚。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轩喘着气，肩膀上被摔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里。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冷静的脸——二十四岁的林婉，和他记忆里那个三十五岁、在相亲饭局上温柔笑着的林婉重叠在一起，又撕裂开来。

“婉婉……”他声音沙哑，“我也重生了。”

林婉瞳孔微微一缩。

“上一世，我们明明……我们在一起五年……”周明轩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又开始涣散，“你三十五岁相亲那天，我出车祸死了……死之前我才明白，我有多爱你……然后我醒了，回到了这一世，可是这一世全变了……你不爱我了，你甚至讨厌我……”

他上前一步，又想抓住她，但林婉后退了。

“所以，”林婉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也重生了？”

“不然呢？”周明轩急切地说，“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这么厉害？”他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麻的手臂，“上一世的你，明明那么温柔……”

“周明轩。”林婉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一世的我，本来就是这样。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去美国是我的选择，我们没有必要相认，我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你明白吗？”

“不可能……”周明轩摇头，“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相爱？”林婉反问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冷。

“周明轩，你听好了。”林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重生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一世，我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自负、自私、永远只看得见自己。这样的你，我为什么要爱？”

周明轩脸色白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自己癌症的真相但是突然说不出口了。

“至于你那些‘上一世’的记忆，”林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你的臆想。但就算那是真的——”

她看着他，目光如刀。

“那个三十五岁还爱着你的林婉，也已经死了。”

“和你一起，死在了你说的那场车祸里。”

说完这句话，林婉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小巷。

周明轩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巷子外的路灯灯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线。他就站在暗处，看着林婉的身影走进光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许久，他才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两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疯狂冲撞——上一世林婉温柔的笑脸，这一世林婉冰冷的眼神；上一世他们同居的点点滴滴，这一世她决绝的背影；上一世他死前还在遗憾的爱，这一世她早已不屑一顾的厌恶……

“错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全错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错了，明明这一世的林婉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他，甚至刚才那样毫不留情地把他摔在地上——

他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看着林婉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沉淀成一种偏执的暗色。

“婉婉，”他低声说，像在发誓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你还是属于我的，只能属于我”

巷子深处，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跑走了。

夜还很长。而有些执念，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