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设立驿站,方便信息传递(1/2)
西市口的白线还没被春雨完全冲刷干净,“车马让行人”的木牌子在风中偶尔吱呀作响,州城街面上那股初生的、磕磕绊绊的秩序感,像刚学步的孩子,摇摇晃晃,却总算迈出了步子。然而,就在这市井间的规矩开始缓慢扎根的同时,一桩看似不相干、却更关乎州府运转根本的滞涩,清晰地摆到了林越面前。
事情起因于一封迟到的公文。二月十二,邻州与北沧交界处发生了一桩流寇劫掠商队的小案子,涉及几名北沧籍的商贩。邻州发来协查文书,按常理,驿马疾递,两三日即达。可那封盖着火漆的文书,在路上足足走了六天,才皱巴巴、泥点斑斑地送到州衙宋濂的案头。宋濂拆阅时,眉头拧成了疙瘩——案发已过旬日,重要线索或许早已湮灭,涉事商贩家属已焦急地来州衙打听过数次。
“岂有此理!”宋濂难得地动了怒,将文书拍在案上,“六百里的路,走了六天!便是爬也爬到了!沿途驿递是做什么吃的?”
侍立一旁的户房刘主事连忙解释:“大人息怒。非是沿途驿站懈怠,实是……驿路状况堪忧,驿马不足,且我州与邻州交界处,有两处驿站年前遭了雪灾,屋舍损毁,尚未修复,驿卒也因病缺额数名。公文不得不绕道,且途中换马不顺,耽搁了。”
林越当时正在二堂回禀协力会近况,闻言心中一动。信息传递的迟滞,他早有耳闻,只是今日这封延误的紧急公文,将问题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不仅仅是耽误一桩案子,若遇军情、灾变、或重大政令,如此效率,足以误事。
宋濂余怒未消,却也知非一时之弊,挥挥手让刘主事退下,独自对着那封迟来的文书生闷气。林越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大人,驿传递送,犹如人身血脉。血脉不畅,则四肢百骸皆受其害。此次延误虽未酿成大祸,却足以为戒。我州驿路年久失修,驿站废弛,恐非一日之寒。”
宋濂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本官岂不知?然修驿路、补驿舍、增驿马、募驿卒,哪一样不要钱粮?州衙近年虽略有余裕,但用钱之处甚多,抗蝗赈济、推广铁器、扶持工匠,哪一项不是紧要?且驿站之事,牵涉兵部、户部乃至沿途州县,非我北沧一州可独断。难啊。”
“大人,学生以为,或可分步而行,先急后缓。”林越沉声道,“不奢求立刻重建全州驿路网络,但可先打通、强化几条最紧要的‘信息血脉’。比如,州城通往北境边哨、通往省城、通往主要邻州及境内重要市镇的路线。选择关键节点,修缮或加固驿站,保障基本的人员、马匹、食宿。所需钱粮,或可从州衙公帑中挤出一部分,亦可动员沿线商贾、大户捐输部分——驿路通畅,于他们行商货运亦是大利。人手方面,可选派老成可靠的退役兵丁或家世清白的民户子弟充任驿卒,给予田地或钱粮供养。驿站日常维护,亦可就近征调民夫,以工代赈。”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驿站之设,未必全循旧制。除传递公文军情外,或可稍加变通,允许信誉良好的大商号,支付一定费用,附递紧要商业信件或小额样品(需查验无违禁),既可稍补驿站开支,亦能促进商货信息流通。沿途百姓若有紧急家书,亦可委托捎带,酌情收费。如此,驿站不再仅是耗钱的官家机构,亦可稍具‘便民’、‘利商’之效,或能减少一些推行阻力。”
宋濂听得仔细,眼中怒色渐消,转为深思。“分步而行,先通要道……以站养站,稍许变通……”他手指轻敲桌面,“你这想法,倒是有些新意。只是,允许商民附递,恐与律例有违,亦恐滋生弊端,泄露公文。”
“学生只是设想。”林越道,“具体尺度,自当由大人与朝廷律令裁夺。然信息传递之要,关乎政令畅通、商旅便利、边防稳固,确应重视。即便暂不能允商民附递,仅将现有驿站体系整饬一新,确保公文传递及时无误,亦是当务之急。”
宋濂沉吟良久,终于道:“你所言在理。血脉不畅,终是大患。此事……便交由你与工房王主事、户房刘主事一同筹划。先详细勘察我州现有驿路驿站状况,厘清破损程度、人员马匹缺额、以及几条最紧要路线之现状。再做一份详细的整饬方案与所需钱粮预算,报本官审定。记住,务实从简,先求畅通,再图完备。”
有了宋濂的指令,林越立刻与王主事、刘主事碰头。王主事负责工程勘查,刘主事掌管钱粮核算,林越则负责总体协调与方案草拟。他们从州衙存档中调出陈旧的驿路图册和驿站名册,发现许多记载已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许多标注的“驿站”,早已坍圮废弃,或仅为几间破屋,名存实亡。驿卒名额严重不足,且多为老弱顶替,马匹更是瘦弱短缺。
纸上谈兵无用,必须实地查看。二月里,春寒料峭,道路泥泞。林越带着铁蛋和两名工房吏员、一名户房书手,开始了对州城向外几条主要官道的巡察。王主事年岁稍长,不便长途跋涉,便坐镇州城,汇总各方信息。
巡察所见,触目惊心。
向北通往北境边哨的官道,年久失修,多处坑洼积水,车马难行。标注的一处驿站,只剩残垣断壁,荒草萋萋,别说驿卒,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据附近乡民说,已有数年未见驿马经过,公文都是托路过的商队或乡勇捎带,极不可靠。
向东通往省城的官道,情况稍好,但沿途两处驿站也是屋漏墙倾,驿卒一家老小挤在尚能遮风的两间偏房里,马厩里仅有的两匹老马瘦骨嶙峋,精神萎靡。驿卒抱怨,粮饷时常拖欠,自己种点薄田糊口,递送公文全靠两条腿和运气,遇到紧急文书,只能央求过往车马顺带,毫无保障。
向西、向南通往邻州及境内大镇的官道,情况大同小异。驿站系统,几乎瘫痪。
林越一边走,一边详细记录:何处道路急需平整,何处桥梁需要加固,驿站房屋需修几间,马厩需扩多大,需补多少驿卒,添几匹健马,预计日常粮草开支几何……铁蛋跟着他,也学得有模有样,拿着炭笔在小本上画着简陋的路线图和驿站草图。
巡查途中,他们也走访了一些沿线的大村庄和镇店,尤其是那些有商队过往的地方。谈及驿路,商人们更是满腹苦水。
“驿站?早就没影了!咱们行商,传递个紧要行情、定个货物,全靠自家脚力或信得过的熟人指带,慢不说,还常丢信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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