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地图受欢迎，官员百姓都用（1/2）

肇庆府的回音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吴知府对林越派人送去的样图和全套方案赞不绝口，当即拍板，同意按方案施行，并特批了一笔款项用于首批地图的雕版与印刷。他甚至亲自选定了府城内几处最显眼的位置——东西城门内侧、府衙照壁旁、最大的驿站门廊以及码头税卡附近——作为首批张贴大幅地图之处。

两地官府同时行动，刻书坊的雕刀在梨木板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线条，墨辊滚过，一张张清晰实用的《贵州-肇庆主要官道出行示意图》便印了出来。大幅的裱糊在木板上，覆以清油防雨，择了吉日，由衙役敲着锣，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悬挂到了预定位置。便携的册页图和单页简图，则被成摞地送到驿站、车马行、以及一些合作意愿较强的客栈、茶肆，部分免费取阅，部分以极低的成本价售卖，卖得的铜钱又投入下一批的印制。

地图挂出的头几天，围观者众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和行商来说，公开悬挂、绘制如此“详尽”的路线图，是件新鲜事。有人看得津津有味，顺着线条寻找自己熟悉的村镇，辨认方向；也有人将信将疑，觉得“纸上画线，哪能当真”；更有一些酸腐文人，摇头晃脑地批评“有伤教化”、“奇技淫巧，徒乱人心”。

林越并不急于辩解。他知道，地图的价值，不在于悬挂的那一刻，而在于被人使用、验证之后。

最先体会到这地图好处的，是那些常年在两地间奔波的底层人物——驿站的驿卒、官府的铺兵、以及小本经营的行商和脚夫。

州城西门外驿站的老驿丞，姓马，干了三十年的驿递，对这条官道熟得闭着眼都能说出哪里有个坎。地图挂出后，他起初不以为然，觉得没人比他更懂这条路。直到有一天，一个从肇庆府来的年轻铺兵，递送紧急公文，交接时顺口问了句：“马驿丞，按这图上标，前面‘野狐岭’那段，旁边注着‘夏秋午后易起山雾，宜早行或结伴’，可是真的？我明日一早就要过岭。”

马驿丞一愣，捻着胡子：“这图上还标了这个？倒是真的。那岭子地势怪，太阳一晒，水汽蒸上来，午后常是白茫茫一片，五步外不见人，早年确实出过几起坠崖的事。你们这些后生，知道小心是好事。”他不由得多看了那铺兵手里的册页图一眼。

没过几天，一队往肇庆贩运山货的小商队，在驿站歇脚。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姓胡，是这条道上的常客。他拿着新买的单页图，凑到驿丞跟前请教：“马爷，您给瞧瞧，这图上说‘过青龙桥后，有三岔口，走中间那条稍窄但平坦的近路，可省七八里，但雨季易积水’，这条近路，我走了十几年竟不知道！真有？”

马驿丞眯眼看了看图，又看了看胡商人指的位置，拍了下大腿：“嗨！你说的是不是桥东头那片林子后头，绕过一个小土包的那条道？有是有！那是早些年砍柴人踩出来的，后来走的人少了，草都长满了。平时走确实近点，但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牲口都难走。这图上标得倒细，连这个都知道？”

胡商人如获至宝，小心折好地图：“这就对了！怪不得我总觉得桥那边有点蹊跷，原来真有近道！下次天晴我试试，能省七八里地呢！”

类似的事情，在两地各个张贴点和售卖点悄然发生着。地图，像一位沉默而博学的向导，将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老行商、老驿卒口耳相传中的经验，直观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它不能代替经验，却能将经验固化、传播，让后来者少走弯路，少遇风险。

实用性是最有力的宣传。很快，索要或购买地图的人多了起来。不仅是行旅，连一些本地百姓，也开始对地图产生兴趣。有农户想送孩子去邻县亲戚家学徒，买张图看看路线远近；有货郎想拓展生意范围，按图琢磨可以去哪些新村镇；甚至有个住在城边的老汉，指着图上标出的城外几处泉眼，乐呵呵地对邻居说：“瞧，连咱吃水的泉子都画上了！以后有外乡人问路，指这个给他看，准没错！”

地图的流行，自然也传到了官员耳中。一开始，只是些佐杂官员好奇看看。渐渐地，一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发现了地图的妙用。

户房的书吏发现，在核算各乡里粮赋运输损耗时，对照地图上的里程和路况备注，能更合理地解释为何某地损耗偏高；工房的典史在筹划维修某段官道时，会先看看地图上对该路段的评价和风险提示；甚至刑房的捕快，在追缉窜逃至两州交界处的盗匪时，也会借来地图，研究可能的逃窜路径和设卡位置。

一次，州里负责押解一批重要物资前往邻省，需经过肇庆府一段复杂山路。押运的武官是个谨慎人，他不仅自己研究了地图，还特意找到林越，询问图上对某处叫“鹰嘴崖”的险段标注“外侧路基有松软，重车需贴内侧缓行”的依据。林越找来当初勘测该段的队员一问，原来是当地一位老樵夫指出，那里多年前曾因雨水冲刷塌陷过一小块，虽已修补，但土质可能不实。武官闻言，肃然起敬，押运时格外小心，果然平安通过。事后，他对同僚感慨：“一张图，或许就避免了一场车毁人亡的祸事。林先生这图，功德不小。”

更大的认可，来自一次突发的公务。春日里，本州与肇庆交界处几个山村爆发山洪，冲毁道路桥梁，有村庄被围，急需救援和物资转运。情况紧急，两地官府需迅速协调行动。以往遇到这种事，光是理清受灾地点、通达路径、以及双方负责区划，就要扯皮半天，贻误时机。

这次，宋濂和吴知府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份合作绘制的地图。两地官员迅速将大幅地图铺在案头，对照地图上清晰标注的村落位置、原有道路、河流走向，很快划定了各自救援范围和衔接点，并依据图上标注的周边地形，商讨出了几条可能的应急通道和物资转运路线。虽然地图无法显示山洪冲毁的具体情况，但它提供了最基础、最可靠的地理框架，使得救援指挥效率大大提高。

事后，吴知府在给宋濂的公文和给林越的私信中，都特别提到了地图在此次救灾协调中的重要作用，称“一图在手，山川形势了然于胸，省却无数口舌周章，救援得以迅捷，此图之功，非止于行旅也。”

这件事，让两地更多中高级官员真正意识到了这种“便民出行图”的潜在行政和应急价值。地图，不再仅仅是“方便走路”的小玩意，开始被视作一种有用的政务工具。

需求的增长，带动了进一步的精进。一些细心的使用者反馈了图中不够准确或需要补充的地方。比如，有商人指出，某处标注的“小店”早已关门；驿卒反映，某段路新设了一个临时茶棚；农户说，某条小河春季和秋季的涉水点会因水位变化而不同……

林越抓住这个机会，建立了简易的“地图信息反馈”机制。他在几处主要的地图张贴点旁设置了木箱，鼓励使用者将发现的问题或新信息写在纸条上投入箱中，定期由专人（最初是李墨负责）收集整理。同时，他也开始筹划建立一支小型的、常设的“路况维护”队伍，由两地官府给予少量补贴，聘请一些常在路上走的可靠老行商或退休驿卒作为“信息员”，定期报告主要道路的变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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