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降低制盐成本,百姓受益(2/2)
数月过去,两户试验灶台的改良已初见成效。综合来看:
- **盐质**:通过沙滤和淋卤,所产盐的色泽、纯度、干燥度均显着优于旧法盐,苦味杂质减少,不易潮解。
- **成本**:预热池、炉灶调控等省柴措施,使单位产量柴草消耗降低约一成半;收盐工具改良减少了收盐工时和损耗。
- **效率**:虽然淋卤环节增加了少量工时,但整体因煎煮时间缩短和收盐效率提高,单位人力的产出有所增加。
最重要的是,这些改良**并未明显增加灶户的额外负担或风险**,相反,省柴省力带来的好处是直接的。试验灶户从最初的疑惑、被动接受,逐渐转变为主动配合,甚至开始提出一些自己的小改进想法。
一份凝结了数月试验数据、对比分析详尽、并附有灶户实际感受记录的《东亭场煮盐改良阶段性小结》,被林越整理成册,秘密呈送宋濂。
宋濂在书房里仔细研读了这份厚厚的报告,尤其是其中关于成本与效益的对比数据,以及灶户“自愿多用此法”的陈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带着疲惫的欣慰。
“林越,”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林越,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温和,“这数月,辛苦你了。报告做得扎实,数据详实,利弊分明。尤为难得的是,灶户乐意接受。可见你所行之法,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切实能落地、能惠民之实策。”
“学生不敢居功,皆是宋大人支持,灶户配合,学生不过穿针引线而已。”林越谦道。
宋濂摆摆手:“功过自有公论。如今看来,此改良法,确有推广价值。至少在东亭场,可逐步扩大试行范围。不过……”他沉吟道,“推广之前,尚有一关必须过——盐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本州盐务简图前,沉声道:“官盐定价,自有章法。质量提升,若成本亦增,按例售价当可上调。然,此次改良,旨在降低成本,惠及灶户与百姓。若盐质更优,而售价反因‘质优’而提高,则与初衷背道而驰,亦必遭民间诟病,徒增推广阻力。”
林越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大人的意思是,须向盐课司及户部说明,此次改良乃‘提质降本’,请求维持原价,甚至……酌情微降?”
“正是此理。”宋濂点头,“然盐价关乎国课,变动非易。需有足够说服力之证据,尤其是成本确已下降之明证。你这报告中,省柴数据、增效记录,便是关键。本官会据此起草详文,呈报盐课司及布政使司,陈明利害,请求准予东亭场试行新法所产之盐,暂按旧价发卖,以观后效。同时,亦可试探,若成本持续下降,未来有无降价之余地。”
这是一个更宏大也更复杂的棋局。技术的成功,必须转化为政策的认可,才能真正落地生根,惠及百姓。林越深知其中艰难,但看到宋濂决意推动,心中也燃起希望。
“另外,”宋濂补充道,“新盐质优,储存损耗降低,于官仓亦是大善。你可将此前所拟盐仓防潮之法,结合新盐特性,拟个更完备的条陈,待新盐产量稍增,便在广储仓择一廒间试改。若储损大减,亦是说服上方之有力佐证。”
“学生遵命!”林越应道。技术改良、成本控制、仓储优化、政策沟通……环环相扣,每一步都需精心筹划。他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场深刻影响民生与国计的变革之中,责任重大,却也动力十足。
数日后,宋濂的详文连同林越报告的精要副本,被密封加急送往省城。东亭场那边,则在宋濂的默许和场大使的操持下,改良试验的范围悄悄扩大到了十户。新盐的产量仍然只占场中极小部分,却如同一个健康而有力的细胞,开始在东亭场这个陈旧的肌体中,悄然分裂、生长。
而广储仓内,一场针对盐仓的防潮改良,也在林越的指导下悄然启动。当更纯净、更干燥的新盐,遇上更科学、更防潮的仓储环境,人们期待看到,那令人头痛的“损耗”数字,能出现怎样的变化。
降低制盐成本,让百姓受益——这条路,技术已经点亮了前半程,而政策与利益的博弈,将决定后半程能否通达。林越站在州城高处,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海天一线,仿佛能听到海浪声中,夹杂着盐镬下柴火噼啪的微响,以及无数灶户和百姓,对更好生活那无声而殷切的期盼。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或许只是撬动了一块沉重的巨石,但它滚动起来的方向,终究是指向了更多人的福祉。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