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改良制盐技术,盐更纯净(2/2)
他将这份《臆说》连同绘制的简易过滤池、改良盐镬草图,一并呈给了宋濂。
宋濂收到后,独自在书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林越忐忑等待着,不知这位以严谨务实着称的同知大人,会如何看待这些近乎“异想天开”的提议。
次日,宋濂召见林越。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将《臆说》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林越,你可知,盐法乃朝廷根本大法,制盐工艺,皆有定式,轻易更改,若致减产或生乱,是何罪名?”宋濂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林越心头一凛,躬身道:“学生深知其中利害。故文中只称‘臆说’,且再三强调需谨慎试验,绝不敢妄言更改定式。学生只是见盐质不纯,储运损耗巨大,于国于民皆是不利,故冒昧提出些或许能‘拾遗补缺’的粗浅想法。一切皆听凭大人裁断。”
宋濂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文中提到‘淋卤提纯’,可是从《熬波图咏》或《盐政志》中看来?”
林越暗惊,他确实在查阅资料时见过类似记载,只是语焉不详,忙道:“大人明鉴,学生确曾翻阅相关古籍,见前人已有‘淋卤’、‘种盐’之说,但记述简略。学生结合东亭场实际,稍作推演,不知是否可行。”
“前人智慧,未必过时。只是后世因循,渐失精益求精之心。”宋濂缓缓道,语气有所和缓,“你所提诸法,尤其是淋卤与卤水净化,本官早年巡查盐场时,亦曾听老灶户隐约提过类似土法,只是不成体系,且官府多以‘产量’为考,鲜有在‘质量’上用心者。”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中萧疏的树木,沉声道:“盐政之弊,积重难返。官盐质次价高,则私盐泛滥;储运损耗巨大,则虚耗国帑。朝廷近年亦有整顿盐务之议,然牵涉太广,动辄得咎。若能从技术细微处入手,提升盐质,减少损耗,于公于私,皆是好事。你所言小范围试验,倒是稳妥之策。”
林越心中一亮,知道有门。
宋濂转过身,目光锐利:“东亭场大使,是本官旧属,还算可靠。本官可修书一封,令其择一二老实可靠、手艺精熟之老灶户,在官役监督下,按你图示之法,试行‘卤水沙滤’与‘淋卤提纯’两步。规模要小,记录要详,尤其是出盐品质、耗时、耗柴、与旧法对比之优劣,务必如实记载,定期报来。你可从旁指导,但不可越俎代庖,更不可张扬。此事,仅限于你、我、东亭场大使及试验灶户知晓,明白吗?”
这是允准了!虽然只是最小范围的试验,且仅限于两个相对简单的环节,但已是破冰之举!
“学生明白!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大人信任!”林越郑重应道。
带着宋濂的手书和满腔谨慎的期待,林越再次秘密前往东亭场。这一次,有了宋濂的明确指令,盐场大使态度恭敬了许多,很快挑选了两户世代煮盐、口碑良好的老灶户,并指派了一名亲信书办全程记录。
试验就在这两户灶户自家的小盐灶旁悄然开始。林越亲自指导他们用现成的细沙、卵石、棕片等材料搭建简易的沙滤池,改进卤水引入方式。对于淋卤,他设计了简单的木架和竹筛,让灶户在粗盐煎煮出来后,用预先留存的、经过滤的纯净饱和卤水进行快速淋洗。
起初,灶户们将信将疑,觉得多此一举。但当成盐出来后,对比立刻显现:经过滤和淋卤的盐,颜色明显更白,颗粒更均匀,捏在手里干燥爽利,不像旧盐那样粘手湿滑。煮出的菜汤,苦涩味也大大减轻。
“神了!这盐……真是亮堂!”老灶户捧着新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奇。虽然产量因为多了两道工序而略有下降(主要是淋洗会损失少量盐分),但盐的品质提升是实实在在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盐不易吸潮,储存起来肯定更省心。
随行书办详细记录了每一步的用料、工时、产量变化。数据初步显示,新法盐质提升显着,虽有小幅减产和工时增加,但考虑到可能降低的储运损耗和更高的售价潜力,整体效益未必下降。
消息秘密传回,宋濂仔细看了记录,又亲自查验了送来的新旧盐样对比,沉默良久,对林越道:“试验虽小,可见一斑。盐质提升,确有可能。此事,暂不要声张,继续观察,积累更多数据。另外,你之前提到的‘滩晒’设想,东亭场北边有一片废滩,可着人清理出来,开春后,亦可做极小规模尝试。”
改良制盐技术的第一步,就这样在高度保密和严格控制下,迈了出去。盐,变得更纯净了些许。而这背后,是林越对更核心领域的一次成功切入,也是宋濂整顿盐务、寻求破局的一次谨慎尝试。两颗着眼于“实事”、“实效”的心,在这关乎国计民生的敏感领域,找到了微妙的共鸣与合作基础。
林越知道,这只是开始。盐业的水,深不可测。但有了宋濂的庇护和这小小的技术立足点,他便有了在这深水区继续摸索前行的可能。而更纯净的盐,或许将是撬动更大变革的一个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