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城墙完工,抵御外敌(上)(2/2)
胡匠头挠挠头:“大致都有,匠头们每日都会记工记料。至于省下的……这个,以前没这习惯啊。都是干多少活,领多少料。”
林越心下一沉。看来,必须在刘书办动手整理账目前,先把自己这边的“功劳账”理清楚,尤其是用数据证明各项改进实际带来的节约。这需要李墨尽快将之前零散记录的数据系统整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着手应对账目问题,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便印证了沈青岩“需御外侮”的先见之明。
竣工后第三日,夜里。寒风凛冽,星月无光。
林越和李墨还在临时居所内,对着油灯整理数据。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响,紧接着是隐隐的喧哗和马蹄声!
“敌袭!有马贼袭扰!”呼喊声顺着风飘来。
两人一惊,连忙披衣出门。只见城墙方向火光晃动,人影憧憧,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清晰可闻!但似乎战斗并不十分激烈,主要集中在西北角新城墙外。
胡匠头提着把腰刀,急匆匆跑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林先生!是北边流窜过来的一股马贼,趁着天黑想摸过来抢掠城外村寨!被咱们新城墙上的哨探发现了!城防营的兄弟和咱们留值的匠役正在墙上用弓箭、石头招呼他们!狗日的,正好试试咱们新墙结不结实!”
林越心中一紧:“马贼有多少人?可曾靠近城墙?”
“黑灯瞎火看不真切,估摸百十骑!想靠近?咱们新墙又高又陡,墙根清理得干净,他们马匹冲不过来,只能在远处放箭,威胁不大!咱们在墙上有掩体,占着地利!”胡匠头说着,拉上林越,“走!咱们也上去看看!你设计的那些垛口射孔,正好看看管用不!”
林越稍一犹豫,便跟着胡匠头沿着马道登上西北角城墙。这里正是最后合拢的新墙段,一座敌楼巍然矗立。城防营的一个小旗官正指挥着十余名兵士和二十多个手持棍棒、铁镐的健壮匠役,依托垛口和射孔,向下放箭、投掷石块。
墙外百余步,影影绰绰可见数十骑黑影在游走,偶尔有零星的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上来,撞在墙砖上发出“夺夺”的闷响,力道已衰,构不成威胁。马贼似乎也无心强攻,只是试图制造混乱,见城上防守严密,火光通明,发几声唿哨,便渐渐向黑暗深处退去。
一场小规模的袭扰,很快平息。
那旗官检查了一下,只有两个匠役被流矢擦伤胳膊,并无大碍。他走到胡匠头和林越面前,抱拳道:“胡头儿,林先生,多亏这新墙修得高,视野好,哨探发现得早。这帮杀才根本靠不近。以往那段旧墙矮破,他们有时真能摸到墙根下,还得派人出去驱赶。”
胡匠头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冰冷的垛口:“听见没?林先生!咱们的墙,管用!”
林越却没那么乐观。他借着火光,仔细检查了刚才遭受箭矢撞击的墙砖和垛口。砖面只有几个浅浅的白点,并无碎裂。射孔的角度设计,也确实让守军有了良好的防护和射击视野。城墙,第一次经受了实战的检验,表现合格。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警惕,开始议论刚才的惊险时,敌楼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这里……这里渗水了!”
众人忙进敌楼查看。只见敌楼内侧墙壁与地面交接的阴角处,竟有一小片水渍正在慢慢洇开,靠近能闻到一股土腥味。
“是墙根渗水?”胡匠头脸色一变,“这敌楼刚修好不久,又没下雨,哪来的水?”
林越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水渍,又敲了敲附近的墙面,心中咯噔一下。水渍的位置,恰好靠近新旧城墙交接线的内侧下方。他立刻联想到沈青岩曾指出的新旧墙体沉降不一的风险。
“恐怕不是渗水,是地下有湿气,或者……墙体内部可能有细微的导水缝隙,因为新旧沉降差,被挤压出来了。”林越沉声道。这不算大问题,很多城墙都会有,但若处理不当,长期浸润,会影响墙体根部牢固,尤其在北方冬季,水结冰膨胀,危害更大。
刘书办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他看着那摊水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某种隐秘兴奋的神情:“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新城墙刚完工,就……就渗水?这要是让沈大人、让州尊大人知道……”
胡匠头怒道:“一点点湿气,算什么渗水?修墙哪有不沾地气的?处理一下就好了!”
“处理自然要处理。”刘书办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这刚验收完就出状况,总得有个说法。是当初地基没夯好?还是灰浆有问题?亦或是……为了赶工期,有些工序省了?”
矛头,隐隐指向了林越那些旨在“节约工期”的改进。
林越没有争辩,他知道此刻解释无用。他仔细检查了水渍的范围和趋势,又让李墨记下位置和情况。
“胡头儿,当务之急,是在这附近墙根开几个小探查孔,看看内部具体情况,同时做好引流排水。”林越冷静道,“此事我来处理。刘书办,城墙初成,偶有细微状况,亦属寻常。及时处置,便无大碍。沈大人那里,待查明原因、处置妥当后,再行禀报不迟。”
他的镇定让胡匠头也冷静下来。刘书办见没能立刻挑起事端,哼了一声:“那就有劳林先生赶紧处置吧。但愿……真如你所说,只是‘细微状况’。”
马贼袭扰的虚惊,与敌楼墙根的一点湿痕,像两道阴影,投在了刚刚落成的、光鲜坚固的城墙之上。外敌的刀箭被高墙轻易阻隔,但内部的隐患与暗处的算计,却如同那悄然洇开的水渍,无声无息,却可能侵蚀根本。
城墙完工了,但它能否真正“抵御外敌”,不仅在于其砖石之坚,更在于筑城之人,能否守住初心,化解内部的危机。林越知道,与刘书办的较量,将从暗处转向明处,而这场围绕城墙质量与功劳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查明湿痕原因,堵住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漏洞。这面他用尽心血参与筑就的城墙,此刻,也成了他必须扞卫的、自己立足州府的“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