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约建材，缩短工期（下）（2/2）

试验墙砌好后，林越让老何每天检查。起初几天，看不出差别。七八天后，老何发现，掺了砖瓦粉和盐卤的灰浆砌筑的墙体，表面似乎更致密，吸水更慢。他用小锤轻轻敲击，感觉硬度似乎也略胜一筹。而纯石灰浆的墙体，表面有细微的粉化现象。

“奇了……”老何啧啧称奇，又不敢确信。林越提议进行更直观的测试：等墙体完全干透（约一个月后），进行简单的“承重测试”和“水浸测试”。

在等待试验结果的日子里，林越并没有闲着。针对灰浆拌和与运输的浪费，他推出了几项小改进：

**一是推广“标准配比斗”。** 用木板制作了几个大小固定的方斗，分别对应一斗石灰、两斗土、一斗沙（基准配比简化版）。拌和时，夫役按斗数取料，虽不能完全精确，但大大减少了随意性，灰浆质量稳定性显着提高。

**二是改良拌和工具。** 设计了一种带多个固定木齿的“拌和耙”，两人对面站立，协同推拉，比用单根木杵捶打更省力，拌和也更均匀。同时，在拌和池上方搭设简易芦席棚，减少日晒风吹导致的水分蒸发和表层干结。

**三是优化灰浆运输。** 设计了一种带活动盖板、底部略微凸起的“灰浆桶”。盖板减少泼洒，凸底便于倾倒。同时，在脚手架关键转折处设置“灰浆中转平台”，减少垂直提运的距离和风险。

这些改进琐碎，却实实在在地减少了灰浆的制备时间和运输损耗。老何起初嫌麻烦，用惯了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是利索了些”。

一个月后，试验墙完全干透。林越请来胡匠头、老何、老陈等几位匠头，当着不少好奇匠人役夫的面，进行公开测试。

承重测试很简单：在几段试验墙的相同高度位置，悬挂逐渐增加重量的石锁，看哪段墙先出现明显裂缝或变形。结果，纯石灰浆墙在挂到第五个石锁（约百斤）时，墙砖接缝处出现细微裂痕；而掺了砖瓦粉和盐卤的墙，挂到第七个石锁仍无明显变化。

水浸测试则将几桶水缓缓泼在墙根，观察渗水速度和高度。掺合灰浆的墙体，水迹上升明显更慢，显示其抗渗性更佳。

老何亲自检查了测试后的墙体，又用凿子在不同部位取样观察，最后长舒一口气，对林越道：“林先生，服了！这掺了砖瓦粉和盐卤的灰浆，确实更硬实，更耐水！而且，算下来，省了近一成的石灰！”

胡匠头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林越的肩膀：“好！林先生，又立一功！这法子好，废物利用，还省了钱，墙更结实！老何，往后非关键的外墙皮和墙芯，我看就可以用这新灰浆！”

老何郑重地点了点头。

新灰浆配方的成功，意义重大。它不仅直接节约了宝贵的石灰，降低了成本，更用事实证明了“实用改良”的价值——即便是在修城这样讲究传统、关乎安全的领域，合理的创新也能带来实实在在的益处。工匠们是最实在的，看到好东西，自然会接受。很快，新的灰浆配比和拌和方法，在胡匠头的推动下，开始在非核心墙体中推广使用。

随着石料加工效率提升、灰浆革新、运输及辅助工序不断优化，城墙的修筑速度明显加快。原本因各种浪费和低效而拖延的工期，被一点点追了回来。沈青岩派来的幕僚再次巡查时，看着那迅速拔高、工序井然的城墙，听着胡匠头略带兴奋地介绍各项“小改小革”，在记录册上留下了“诸事顺遂，进度超前，所费似有节余”的评语。

这一切，自然都记在了林越这个“技术协理”的功劳簿上。工地上下，从匠头到普通役夫，提起“林先生”，已不再是起初的漠然或轻视，而是多了几分信服甚至钦佩。他不再仅仅是“沈大人派来的人”，而是“真有本事、能帮大家解决问题”的林先生。

刘书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林越的声望越高，他那些暗中克扣、虚报的手段就越发难以施展。更让他恐惧的是，林越这些“节约建材、缩短工期”的举措，若最终真的大幅节余了钱粮，届时对账核销，他以往那些账目上的“猫腻”，很可能被翻出来！

他不能再坐视了。必须想办法，要么将林越彻底排挤出去，要么……将他拉下水，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这顺利的工程出点“合理”的纰漏，既能打击林越，又能解释可能的“节余”为何消失。

一场围绕城墙修筑的暗战，在技术革新的光环之下，正悄然逼近。林越知道，最坚固的城墙，往往从内部被攻破。他节省的每一块砖、每一勺灰，都可能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在工期日益紧迫、城墙即将合拢的关键时刻，他必须更加警惕，不仅要用技术让城墙坚固，更要用智慧和谨慎，保护好这来之不易的革新成果，以及……他自己的安危。

节约与效率，是看得见的功劳；而隐藏在功劳背后的算计与危机，才是对他“州府立足”能力的真正考验。夕阳下，新城墙的轮廓已巍然可见，但林越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