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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编织的网与潜藏的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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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防互助约定》的墨迹在粗糙的麻纸上渐渐干透,签字画押的里正们,将各自那份卷起,小心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份关乎身家性命的契约。青石镇、大柳树村、田家庄,三个分属不同乡镇的节点,被几条简单的约定初步联结起来。消息像冬日的风,并不张扬,却固执地渗透到街边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改变是微妙而具体的。大柳树村在村东头那棵最高大的老柳树杈上,用树枝和旧藤筐搭起了一个简陋的了望台,里面常年备着一面铜锣和一捆浸了松脂的干柴——这是他们参与联防的象征。田家庄则在祠堂的阁楼外墙上,新开了一扇小窗,正对着青石镇方向,夜里会放一盏挡风的油灯,作为约定的方位标识。

夜晚巡防时,各村巡防队员的眼神,不再仅仅盯着本村的田埂屋舍,偶尔也会下意识地瞥一眼邻村的方向。尤其是当北风呼啸,或是月色不明的夜晚,那种“并非孤军奋战”的念头,多少能驱散一些守夜人的寒意与恐惧。

然而,任何新生的联结,都必然伴随着磨合的阵痛与旧有格局的抗拒。联防的网在编织,潜藏的钉子也开始显露。

首当其冲的,是“约定”与“习惯”的冲突。青石镇这边因操练日久,对烽火、锣声的信号纪律较为重视。但大柳树村和田家庄初入此道,难免疏漏。约定后的第七日夜里,田家庄一户人家的草垛不知何故起火(事后查明是顽童玩火),火光冲天。邻近的青石镇赵家庄巡防队远远望见,以为是田家庄发出的匪警烽火,立即按照约定,敲响本村警锣,集结了十余人,持叉竿棍棒,匆匆赶去增援。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到田家庄村口,才发现是虚惊一场,田家庄的里正正带着人扑火,场面混乱。虽然误会很快澄清,双方也并无怨言(赵家庄的人还帮忙救了火),但这次“误动”暴露了信号识别和启动标准不清的问题。

事后,在第一次月度会面时,此事被提了出来。田家庄的里正有些尴尬,解释道那夜火光虽大,但他们判断并非匪情,故未按约定点燃烽火堆,没想到还是引来了邻村。青石镇这边的里正则强调,约定即是纪律,任何可能被远处误判为烽火的火光,都应尽量控制或提前通报,否则联防的信用会受损。讨论有些激烈,最后达成补充约定:非紧急情况,各村夜间尽量避免大规模明火;若因必要原因(如祭祀、特殊工艺)需燃火,应尽可能提前告知邻近村庄巡防队;同时,对烽火的点燃标准做了更细化的描述(如必须伴有特定节奏的紧急锣声等)。

如果说田家庄的“火情”是技术性磨合,那么大柳树村面临的问题,则更多涉及内部利益与人心。

大柳树村的程里正,在村中虽有些威望,但并非一言九鼎。村中有个叫胡四的混混头子,手下聚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壮汉,平日里偷鸡摸狗、欺压乡邻,程里正也奈何不得。联防之事初定,胡四起初嗤之以鼻,觉得是程里正“巴结”青石镇搞的花架子。但当看到村里真的开始组织巡防,制作叉竿,那些平时对他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因为有了“组织”和“外援”的底气,眼神似乎都硬气了些,胡四感到了不安。他的“财路”(偷盗勒索)和权威,受到了潜在的威胁。

于是,胡四开始暗中使绊子。先是怂恿手下在巡防队夜间巡逻路线上丢些碎瓦片、设些不起眼的绊索,虽未造成大伤,却让人心惊肉跳,疲于应付。接着散布谣言,说程里正联合外乡人,是想把村里的青壮拉去给别村当枪使,好处却落不到自己头上,甚至污蔑联防收缴的“公摊”灯油火把钱被程里正贪墨了(实际上摊派微薄,账目由几个老人共同监督)。这些伎俩并不高明,但在封闭的村庄里,却足以搅动一部分不明就里或本就对摊派、出工有怨言的人心。

程里正为此焦头烂额,巡防队的组织也受到干扰,士气有些低落。他在月度会面上吞吞吐吐地提到了“村中有些杂音,推行不易”,但碍于面子,未详说胡四之事。

李墨心思细腻,察觉有异。会后私下向相熟的大柳树村一位老实村民打听,才隐约得知胡四捣乱的情况。他回来禀报王俭,王俭眉头深锁。这是典型的“堡垒从内部攻破”。联防对外,但若内部有蠹虫,再坚固的网也容易被撕开。

“此事棘手。”王俭对李墨道,“胡四乃大柳树村内部之人,我等外村无权过问。程里正看来也一时难以弹压。若任其发展,大柳树村的联防恐将形同虚设,甚至成为整个联防体系的薄弱环节。”

李墨思索道:“学生以为,此事或可从两方面着手。其一,仍是‘外势’影响‘内局’。我等可加强与大柳树村‘公对公’的往来,比如约定一次小规模的联合巡防演练,地点就选在靠近大柳树村的交界地带。青石镇巡防队阵容整齐、器械鲜明地过去,既展示力量,也表达支持程里正的态度,或可对胡四之流形成震慑。其二,或可请林先生参详,是否有办法,能将联防的好处,更直接、更迅速地让大柳树村的普通村民感受到,比如……在接边地带合作些小利之事,让村民觉得参与联防不仅有安全,还有实利?”

王俭觉得有理,尤其是联合演练,既可练兵,又可彰示团结,是个好主意。至于如何让村民得利,他一时想不出具体法子,便让李墨在给林越的信中,将大柳树村的困境一并写明,请教对策。

联防的网,在扩大,也在承受张力。它抵御着外部可见的匪患威胁,也面临着内部无形的拆解与侵蚀。这张网能织多密、撑多久,不仅取决于约定的条文和烽火的亮光,更取决于每一个节点村庄内部的治理,取决于能否让最普通的村民在其中找到安全感与归属感,甚至是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在更远的州府,林越已经接到了调令,清潩河工程完结后,他因“格物勤勉,治河有功”,被杨知州暂时留在州府工房协助一些文书整理,并明确表示,待开春后,可能另有任用。但他归乡之心已切,正在设法寻找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向州府告假。读着李墨信中描述的联防进展与遇到的新问题,他更加确信,自己需要回去一趟。那些具体而微的挑战,坐在州府的官廨里,是难以真正理解和解决的。他必须回到那片土地上,回到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乡民中间,亲眼看看那正在生长的网络,亲手拂去可能蒙上的尘埃,甚至,拔掉几颗试图破坏这一切的“钉子”。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但冰封的土地下,生机与暗流都在涌动。便民之路,从传授技艺到组织协作,如今已深入到协调人际关系、平衡利益诉求的更复杂层面。林越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可能都不会像推广土豆玉米或修筑水渠那样,有立竿见影的成效,但却更加关乎人心,关乎他所推动的一切能否真正扎根、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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