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幽战·其三(1/2)
“普林肯,你还在吗!”卡利普索突然弄出来一大片黑灰色的,包含着深渊的力量的雾。
那雾气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从他掌心汹涌而出,转瞬便席卷了大半个坍塌的大殿,将休尔特瓦那庞大的金色龙身彻底笼罩其中。黑雾所过之处,休尔特瓦周身狂暴的雷光竟像是被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雷龙的嘶吼声也渐渐低沉下去,只剩下不甘的呜咽在雾中回荡。
不枉他刚才一直在这边跳来跳去的。
方才与休尔特瓦激战的每一次腾挪、每一次闪避,都不是无谓的周旋,而是卡利普索在暗中凝聚深渊之力,更是在精准测算休尔特瓦的魂力波动——他早已知晓普林肯的残魂被困在休尔特瓦体内,那是当年他亲眼所见的惨剧,是刻在心底多年的执念。深渊之力本就克制龙族精纯的元素之力,更能穿透肉身桎梏,直抵灵魂本源,这是他唯一能暂时压制休尔特瓦、寻回普林肯的办法。
只是这深渊黑雾的代价极大,不仅会透支他自身的魂力,更会反噬心神,且维持时间极短,充其量只能让休尔特瓦那暴虐的意识暂时沉睡十分钟左右。十分钟,于生死决战不过弹指一瞬,却是他能为寻回旧友争取的全部机会。
黑雾翻涌间,卡利普索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他将自身意识剥离出肉身,化作一缕无形的魂体,随着深渊黑雾渗入休尔特瓦的意识空间。肉身则落在原地,周身萦绕着淡灰色的屏障,死死护住不远处昏迷的迪特里希,哪怕陷入沉睡,护友的本能也未曾消散。
“休尔特瓦,希望你能一觉睡死。”
深渊的力量本来就具有腐蚀人内心,甚至于灵魂的力量,他之前就知道普林肯的残魂在存在于休尔特瓦的身体里。
甫一踏入休尔特瓦的意识空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卡利普索的魂体都微微震颤。这里没有天光,没有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翻滚着浓稠的、黏腻的暗红色雾气,那是休尔特瓦千百年来屠戮生灵、吞噬同族所积攒的恶念与戾气,每一缕雾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稍不留意便会被同化,沦为恶念的傀儡。
卡利普索游荡在休尔特瓦的记忆与内心中。
满是污秽与任何恶心的东西。
目之所及,皆是血色的碎片——是龙族幼崽惨死在龙爪下的哀嚎,是同族同胞被吸干魂力后的枯槁身躯,是渊下宫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眼神,还有休尔特瓦修炼禁忌秘法时,周身漂浮的破碎魂片,那些魂片里有龙族的、有人类的、有渊下宫原住民的,每一片都在无声地呜咽,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之音。
脚下的地面是黏腻的血泥,每走一步都会深陷其中,泛起黑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便会响起细碎的狞笑。远处的黑暗里,时不时闪过休尔特瓦狰狞的面容,那是他最深处的欲望投影,叫嚣着力量、复仇、屠戮,声音沙哑而疯狂,不断冲击着卡利普索的心神。
卡利普索凝紧心神,将自身魂力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抵御着恶念的侵蚀。他的魂体此刻是孩子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坚定,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着微光,如同刺破阴霾的星辰,执着地搜寻着那缕熟悉的、微弱的魂息。
他不能被这些污秽的记忆影响,他要找的是普林肯,是那个曾经笑得温柔、眼神澄澈的第二代雷龙王,是他漂泊岁月里第一个,也是最珍视的朋友。
“呜呜……”
一道极其细微的哭声在周围响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不是卡利普索凝神静听,几乎要被周遭的怨念之音彻底掩盖。那哭声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无助,像是迷路的幼兽,在无边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听得卡利普索心口猛地一紧,一股酸涩瞬间涌遍全身。
别人可能不认识,但是卡利普索认识,那只他第一个认识朋友,第二代雷龙王,普林肯。
他循着哭声快步走去,脚下的血泥愈发黏稠,暗红色的恶念雾气也愈发浓郁,像是在刻意阻拦他的脚步。卡利普索咬紧牙关,魂力催动到极致,硬生生在浓雾中撕开一条通路,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黑暗里,看到了那道瘦小的身影。
瘦弱的少年跪倒在地上,无助的哭泣,在这里一年又一年。
普林肯的魂体无比孱弱,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太多,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哭声压抑而细碎,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灵魂。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淡紫色长袍早已变得破败不堪,沾满了虚幻的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指尖都透着近乎透明的淡紫色,一看便知魂体早已被撕扯得残缺不全,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一紫一黄的眼中满是无措。
那是雷龙王独有的异瞳,左眼是澄澈的淡紫,右眼是明亮的金黄,曾经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温柔,能映出漫天星辰与草原风光,如今却只剩下浓稠的恐惧与茫然,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化作点点微光,落在血泥里,瞬间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想回家,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见见自己的哥哥,卡顿佩普,他还好吗?
卡利普索清晰地感知到了普林肯的心声,那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带着蚀骨的思念与不安。普林肯的故乡在稻妻的最深处,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和煦的暖风,有兄长卡顿佩普温暖的怀抱,当年兄弟二人一同修炼,一同守护族群,是龙族中人人称羡的存在。可这一切,都在休尔特瓦闯入的那一天彻底覆灭。
可是自己已经死了,身体被侵占,灵魂被撕碎的就剩这一片残魂。
普林肯的哭声愈发压抑,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去的瞬间,休尔特瓦那狰狞的面容,那穿透胸膛的龙爪,那吸干他魂力时的剧痛,还有意识消散前,看到兄长为了救他而被休尔特瓦重创的模样。他的身体被休尔特瓦强行占据,魂力被掠夺,灵魂更是被禁忌秘法撕碎,仅剩的这缕残魂,被休尔特瓦的魂力禁锢在意识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恶念的侵蚀与孤独的煎熬。
他无数次想过消散,想过解脱,可心底那份对兄长的牵挂,对自由的渴望,又让他死死撑着,在这无边黑暗里,苟延残喘。
还有那个幼小的,带着深渊气息的意识,卡利普索,自己被杀死后遇见的第一个朋友。
他还好吗?
普林肯的心神微微一动,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他被困在意识空间的第三年,一缕带着深渊气息的幼小意识偶然闯入,那龙魂很纯粹,带着孩子的执拗,哪怕被休尔特瓦的恶念攻击,也未曾退缩,还笨拙地安慰过他几句。他刚开始不知道那是谁,只记得那缕龙魂的气息很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他在无尽黑暗中,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后来自己的灵魂也被扯散了,他以为再也不会相见,可心底却始终记挂着,那个陪伴自己的朋友,是否平安。
无助笼罩了他,这个世界太黑了,太可怕了,他没办法离开。
普林肯将头埋得更深,单薄的身躯抖得愈发厉害。这里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缠绕着他的魂体,撕扯着他仅剩的魂力,他试过反抗,试过逃离,可每一次都被恶念狠狠打回原地,魂体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孱弱。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幼鸟,看不见天光,找不到出路,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就像当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休尔特瓦杀死自己一样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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