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幽行记·其五(1/2)
“我好疼……”女人低头,发出呜咽声,那声音细碎又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每一个字都裹着蚀骨的寒凉,顺着风钻进两人耳中,搅得人心头发沉。她枯槁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虚虚攥着,像是想抓住什么能缓解痛楚的东西,可最终只攥住一把虚无的空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更深的青灰,连带着手腕处凸起的血管都愈发清晰。
迪特里希看着她,金色的眼眸映照出女人脆弱的样子,那澄澈的瞳仁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悯,还有几分孩子独有的无措。他下意识地往前又挪了半步,脚尖几乎要碰到女人周身萦绕的寒气,却被那股死寂的凉意逼得微微顿住。
他望着女人低垂的头颅,望着她凌乱发丝下苍白到透明的耳廓,望着她嘴角那抹永远散不去的悲凉,心底反复叩问:究竟是什么样的疼痛才能让她死后形成这样的执念?是利刃穿身的剧痛,是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还是眼睁睁看着绝望吞噬一切的煎熬?那疼痛定是刻进了魂魄里,才让她挣脱了亡魂的禁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一句悲鸣,连轮回都成了奢望。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缕脆弱的执念。渊下宫的晶石柔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金色眼眸愈发澄澈,里面没有了方才的惊惧,只剩纯粹的善意与心疼,像是想将这渊下宫最暖的光,都渡给眼前这缕孤寂的亡魂。
“她的死也和尼伯龙根有关吗?”迪特里希猛地回头看向卡利普索,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若是和那老龙王有关,他或许能借着对尼伯龙根的恨意,找到帮女人解脱的头绪。他的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是方才惊吓所致,此刻因为急切,鼻尖微微翕动,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眼底满是等待答案的焦灼。
卡利普索正凝眸打量着那女人的虚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探究,周身的寒意依旧凛冽,却在对上迪特里希的目光时,不自觉地敛去了几分锋芒。他缓缓收回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薄唇微抿,语气笃定而冰冷:“应该没有,尼伯龙根的残魂大多数时间在蒙德和璃月附近游荡,守着他那点破败的荣光,不屑踏足渊下宫这阴暗之地。这里唯一的龙族就是休尔特瓦,再来就是那群守着废墟、愚蠢不堪的蜥蜴,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石门禁制的刺痛,想起休尔特瓦的种种恶行,眼底的戾气又添了几分。休尔特瓦向来残暴嗜杀,若是这女人的死和他有关,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没料到,这渊下宫深处,竟藏着这样一缕执着于疼痛的亡魂。
迪特里希攥紧了手,掌心的冷汗将指尖黏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紧绷感,那是心底的决心在作祟。他想帮助这个执念,想让她不再重复那句蚀骨的“好疼”,想让她能彻底安息,不用再困在这冰冷的渊下宫,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魂魄都无法消解的痛楚。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国度,想起那些被战乱、被魔物所害的人,他们死后大多魂魄消散,或是归于大地,唯有眼前这女人,还有身后可能存在的更多亡魂,被死死困在这里,连安息都成了奢望。
这份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心底疯狂滋长,滚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胸膛,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坚定起来,那双金色眼眸里,也燃起了细碎的光芒,像是暗夜里的星火,执着而明亮。
“好疼……”女人嘴中依旧是这些字眼,呜咽声愈发微弱,却也愈发清晰,像是要刻进这渊下宫的每一寸石缝里。她的身形又开始轻轻晃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周身的白雾忽明忽暗,那股腐朽的棺木气息,也跟着浓淡交替,透着一股随时会溃散的脆弱。
还没过多久,迪特里希忽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愈发阴冷,那阴冷不再是渊下宫本身的咸腥寒凉,而是带着浓重的怨气与恨意,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里、从冰冷的石缝中、从深邃的黑暗里,源源不断地涌来。那股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金色的眼眸猛地睁大,看向四周——只见远处的废墟深处,亮起了点点灰蒙蒙的虚影,那些虚影起初很淡,像是清晨的薄雾,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转瞬之间,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朝着石门的方向飞速聚集而来。
卡利普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抬手,将迪特里希往身侧一带,护在自己身后,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扫视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虚影,周身的防护屏障悄然凝起,泛着浅灰色的微光,警惕地戒备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出深深的沟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的讶异:“这是……”
那些虚影越来越近,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竟是和最初那女人模样相似的执念,男女老少皆有,形态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苍白与枯槁。男人大多身形佝偻,有的缺了臂膀,有的腰间似有血痕残留,魂魄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芒,那是死前遭受重创的印记;女人有的抱着虚幻的孩童虚影,有的发丝凌乱地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眸里满是死寂;老人佝偻着脊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抓着最后一丝生机;还有些孩童的虚影,个头矮小,穿着破烂的衣衫,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眼底的茫然与绝望,看得人心头发颤。
他们的周身都萦绕着和那女人一样的白雾,都散发着腐朽而死寂的气息,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最初那女人的身后,无声地伫立着,像是一片沉默的墓碑,将石门前方的空地都占满了。
迪特里希也有些震惊,嘴巴微微张开,能看到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却忘了合上,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没想过,这看似寂静的渊下宫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枉死的人,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这里,连轮回都无法踏入,只能在无尽的黑暗里,承受着生前的痛苦与死后的孤寂。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卡利普索的衣袖,指尖因为震惊而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心底的怜悯与心疼,瞬间翻涌成了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人,究竟是遭了何等劫难,才会死后魂魄不散,被困在这阴冷的渊下宫?是休尔特瓦的残暴屠戮,还是这宫门禁制的恶意禁锢?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升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两人震惊未平之际,那些聚集的灵魂忽然齐齐动了——他们空洞的眼眸里,忽然燃起了浓烈的恨意,那恨意像是沉寂千年的火山,终于彻底喷发,赤红的光芒在灰蒙蒙的眼底一闪而过,透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杀了他……”第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一个缺了左腿的男人虚影,他的嘴唇干裂,声音破碎却带着刺骨的恨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起初还带着参差,到后来竟愈发整齐,汇成了震耳欲聋的嘶吼:“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声音里裹着滔天的恨意,裹着无尽的怨毒,裹着生前遭受的所有苦难与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在空气里,在寂静的渊下宫回荡,震得周遭的琉璃植物都剧烈晃动,叶脉间的光流瞬间黯淡,连天穹中央的晶石柔光,都像是被这股恨意震慑,微微闪烁了几下。
他们恨死了那个将他们杀死的存在,恨死了那个让他们死后都无法安息的元凶,这份恨意支撑着他们的魂魄不散,支撑着他们冲破了亡魂的禁锢,聚集到这里,只为了能亲手复仇,或是亲眼看着仇人覆灭。
“卡利普索,这……”迪特里希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卡利普索身后缩了缩,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连脑袋都不敢轻易探出,他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么多满含恨意的亡魂聚集在一起,那股滔天的怨气几乎要将他吞噬,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住颤抖。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还有浓浓的无措,像是受惊的幼兽,只能本能地依赖着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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