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远方的来信(2/2)
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曾经是。他懂得资本的逻辑,懂得黑帮的逻辑,但他不懂——或者说他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把这盘棋,下到了这种高度。
“你……你疯了……”赵鹏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把自己卖给了国家?你这个投机分子……你怎么敢?”
“因为我想活。”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更是因为,我想睡个安稳觉。赵鹏,我们都在泥潭里打滚,但我爬上岸了,哪怕满身泥泞,我也要把这身皮洗干净。而你,还想把我也拉回去。”
“把柄?证据?”
我一脚踢开那个U盘,像踢开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子,“那些东西,我已经在一周前,亲手交给了秦重工的纪检组长。那是我的‘投名状’。现在的华康,是透明的,是属于国家的。你手里那些所谓的黑料,对我来说,不再是炸弹,而是我已经愈合的伤疤。”
赵鹏瘫软在废轮胎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最大的筹码,在我主动揭开伤疤、拥抱更高权力的那一刻,变成了废纸。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是用暴力,不是用金钱,而是用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规则高度,直接碾碎他的认知。
“杀了我吧。”
良久,赵鹏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过满是污垢的脸颊,“江远,给我个痛快。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高利贷,我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
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跟我谈论过如何用金融工具改变实业。是这个巨大的名利场,是我们膨胀的欲望,把他变成了鬼,把我也差点变成了魔。
我从怀里掏出那瓶没吃完的止疼药,扔在他怀里。
“这药挺贵的,省着点吃。”
我转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海面上明明灭灭的航标灯。
“我不杀你。杀人是犯法的,我现在是个守法公民。”
“外面有辆车,会送你去自首。经济犯罪,数额巨大,大概率是无期。但至少在里面,没人会向你讨债,你也能睡个安稳觉。”
身后传来赵鹏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种哭声,混杂着悔恨、恐惧和解脱,在这个空旷的废弃码头上回荡,听得让人心寒。
我没有回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给对手留一条活路,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已经是我作为一个“前官员”、一个“现企业家”所能保留的最后的体面。
走出仓库大门,方舟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出来,他掐灭烟头,眼神询问。
“解决了?”
“嗯。报警吧。”
我拉开车门,疲惫地坐进去,“让老周跟紧点,别让他自杀,也别让陈默的人截胡。我要他活着,活着接受审判。”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繁华的市区。
路过那座巨大的跨江大桥时,我降下车窗。江风凛冽,吹乱了我满头的白发。
我再次拿出那张明信片。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我仿佛能看到林雪宁写下这行字时的表情。她一定是在笑,那种温婉的、包容的、能融化一切坚冰的笑。
*“望舒会走路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比我在发布会上获得的雷鸣掌声,比秦重工那几百亿的订单,更让我感到踏实。
我突然意识到,我费尽心机,把华康做成国之重器,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一一洗白,并不只是为了所谓的野心或救赎。
我只是想铺平一条路。
一条可以让她们母女俩,堂堂正正地走回来,不用担心背后有冷枪,不用担心脚下有陷阱的路。
“方舟。”
“在。”
“定一张去苏黎世的机票。不,两张。”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我想去看看她们。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方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好。不过江总,在那之前,您得先去医院做个复查。您的脸色,比刚才那个姓赵的还要难看。”
“死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是一种久违的、掌控了一切之后的松弛感。
“陈默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个‘海德堡’项目的核心数据虽然拿回来了,但里面的伦理审查还有大问题。明天叫上研发部的人,我们得在卫健委的专家组进驻之前,自己先刮骨疗毒。”
“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滨江大道上,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长夜将尽。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虽然我的双手依然沾满洗不掉的泥泞,但至少,我手里握着一张通往光明的门票。
那是来自远方的信,也是我江远,这辈子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