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阻力(2/2)
方舟没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饿了三天三夜。
直到把汤底都喝干净,他才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
“基建部的活儿挺累人。”他声音沙哑,“不过正好,没人会注意一个整天在那边通下水道的杂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软白沙,抽出一支递给我,自己点了一支。
“东西呢?”我问。
方舟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从安全帽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存储卡,压在烟盒
“这是你要的资料。那个人的下落,比你想的还要隐蔽。”
方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钱云章当年的白手套,绰号‘财神’的徐长河,根本没有出国。三年前他所谓的‘卷款潜逃’,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他在哪?”
“在西郊的‘慈恩疗养院’。”方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那是钱云章早年捐建的一个慈善项目,专门收容孤寡老人和精神病患者。徐长河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患有重度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在里面住了整整三年。我也查了那家疗养院的采购记录,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一家收容穷人的疗养院,每年的安保费用竟然高达两百万,而且用的药都是进口的靶向药。”方舟冷笑一声,“最关键的是,那个院长是钱云章的远房表妹。”
我握紧了手里的烟盒,感受着
徐长河,这个掌握着海州市过去十年地下资金流向图的人,竟然一直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陈默之所以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只相信死人和疯子。
“江总。”方舟突然叫了我一声。
“怎么?”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那一头白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你的身体……真的能撑住吗?今天内网那封邮件我看到了。你这是在拿命在赌。”
“赌桌既然开了,哪有不下注的道理。”我笑了笑,想点烟,但手抖了一下,打火机没打着。
方舟伸手帮我点上火。火光映照下,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方舟,记住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在事情办完之前死了,这张卡里的备份,还有我之前给你的那个U盘,就是你最后的护身符。把它交给雷军,或者直接发给中纪委,然后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
“那你呢?”方舟死死地盯着我,“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路?”
“路?”
我吸了一口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但我却咳出了眼泪,也咳出了笑声。
“从我签下那份对赌协议开始,我就已经没有路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座桥炸断,拉着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一起跳下去。”
方舟沉默了。
许久,他拿起安全帽,重新扣在头上,那个唯唯诺诺的民工形象又回到了他身上。
“西郊疗养院的安保很严,尤其是三楼的VIP区,也就是徐长河住的地方,24小时有人把守。硬闯是不行的。”
“不需要硬闯。”我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走出来。只要他是装疯,他就一定有弱点。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破绽。”
“小心点。”方舟站起身,准备离开,“陈默最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基建部最近多了几个生面孔,看走路的姿势,像是练家子。我得更小心了。”
“你也保重。”
方舟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独自坐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斑斓的霓虹灯。远处的华康大厦依然灯火通明,那是无数加班狗在为资本燃烧生命。
阻力无处不在。
陈默的杀手,旧势力的反扑,还有那笔高达五十亿的资金缺口。
每一座山头,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我以前在省厅工作时认识的一个刑侦支队长,老周。虽然我现在名声臭了,但当年毕竟有过过命的交情。
“老周,帮我查个车牌。还有……我想去慈恩疗养院做个‘慈善’慰问,明天就要去,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个名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老周粗犷的声音:“江远,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我是去积德行善。”我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毕竟,像我这种坏事做绝的人,总得给下辈子留点念想,不是吗?”
挂断电话,我又吞了两粒止疼药。
徐长河,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傻,这笔钱,我要定了。
这不仅是华夏健康的救命钱,更是我要送给陈默的第一份“大礼”。他藏得最深的金库,马上就要易主了。
风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我拉紧衣领,转身走入黑暗。
猎人已经就位,该去惊醒那个装睡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