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疯狗互咬(2/2)
“江哥,经侦和纪委已经进场了。”方舟指着屏幕上的一组实时监控画面,“我们是不是该撤了?这种时候留在这里太危险。”
“不。”我摇了摇头,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雨衣,“金融犯罪的取证周期太长,顾影提供的材料虽然能把钱云章钉死在经济罪上,但‘江东系’盘根错节,那些大佬们有一百种方法让钱云章在看守所里‘因病暴毙’,然后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一个死人身上。”
“那你打算……”
“杀人,就要诛心。斩草,就要除根。”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一份任何权力都捂不住、盖不掉的‘核废料’。”
“你是说……蓝帆制药?”方舟的脸色变了。
“没错。”我提起脚边的手提箱,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和方舟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华康地下排污管网图,以及十年前那份被我亲手压下去的地质勘探报告。
“你去准备撤离路线,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孙志远。”
……
半小时后,蓝帆生物科技园的施工现场。
暴雨如注,整个工地已经停工,巨大的塔吊在风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泥泞的地面上积满了浑浊的黄水,像是这片土地流出的脓血。
在工地边缘的一处临时工棚下,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蓝色冲锋衣,裤脚上全是泥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眉头紧锁地盯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深坑。
正是现任省环保督察组组长,孙志远。
他是海州官场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我曾经最头疼的对手。当年为了强推蓝帆项目,我没少给他下绊子,甚至一度动用关系把他排挤到了清水衙门。
但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如今能挥出这至关重要一刀的,恰恰是这把曾经被我折断过的剑。
我撑着黑伞,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到工棚前。
孙志远听到脚步声,警觉地转过头。当他看清伞下那张脸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江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厌恶,“你不是……取保候审吗?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有脸来这里?”
“孙组长,别来无恙。”我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我的肩膀,平静地看着他。
“滚。”孙志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你搞的这个烂摊子,现在要让全海州的老百姓来买单!”
“骂得好。”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了过去,“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叙旧的,也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来给你送政绩的。”
“政绩?”孙志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讽道,“你的政绩都是带血的,我嫌脏。”
“这份政绩确实带血,但这血,是华康集团的,也是钱云章的。”我没有收回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孙组长,你应该一直在找蓝帆制药当年非法填埋剧毒废料的确切位置吧?你挖了半个月,除了表层的建筑垃圾,什么都没挖到,对吗?”
孙志远的表情凝固了。他确实遇到了瓶颈。虽然接到了群众举报,但这片厂区太大了,华康当年做得极其隐蔽,没有准确的图纸,想要在几百亩的地下找到填埋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怎么知道?”他警惕地看着我。
“因为当年批准这份施工图的人,是我。”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我也在那个为了节省三千万处理费而更改管道走向的文件上,签了字。”
孙志远愣住了。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昔日的死敌。
“这是原始的管网图,还有具体的填埋坐标。”我将文件袋塞进他手里,“那个深坑高浓度含汞废液。现在的雨这么大,地下水位暴涨,如果不立刻挖开处理,最多还有二十四小时,这些废液就会渗入地下水层,流进两公里外的白沙河。”
孙志远的手有些颤抖。他迅速打开文件袋,扫了一眼里面的图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专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图纸的真实性。如果江远说的是真的,这不仅仅是环境污染,这是反人类罪!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孙志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东西一旦曝光,钱云章固然要死,你也跑不了。当年的签字,就是你的催命符。”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孙组长。”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风雨中费力地点燃,深吸了一口,“死人是不怕再死一次的。但有些人,他们还想体面地活着,还想把锅甩给别人,然后拿着带着血的钱去国外享受晚年。这不公平,对吧?”
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正如我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生。
“而且,”我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土地,“我也想在临死前,稍微把这双脏手,洗得干净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孙志远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两鬓斑白、满身颓废的男人。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暴雨中,拿着对讲机大声吼道:“挖掘机组!全部集合!坐标E7区,给我往下挖!谁敢阻拦,直接扣人!”
看着孙志远的背影,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钱云章的末日到了。
经济犯罪或许可以找替罪羊,可以拖延审判。但这种即将引发生态灾难的实锤铁证,加上孙志远这种愣头青的现场直播执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华康。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我转过身,重新撑开黑伞,隐入雨夜的黑暗中。
接下来,该轮到最后一位观众入场了。那个一直躲在幕后,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的“秃鹫”——陈默。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