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笼中的困兽(2/2)
“从今天起,你就睡那个位置。”
他手指指向通铺最靠近厕所的那个角落。那里潮湿、阴暗,旁边就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蹲坑,上面还残留着黄褐色的污渍。
“还有,这个号子的厕所,以后归你刷。刷不干净,你就舔干净。”
我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想要反抗,想要怒吼“我有权见律师”、“我要投诉”,但在那只大脚的碾压下,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引以为傲的口才,我纵横捭阖的手腕,在这里,抵不过拳头和暴力。
晚饭时间到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盒饭,只有一个巨大的铁桶被推进来。里面是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清汤,和一筐硬得像石头的发黄馒头。
我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胃里像有火在烧。
我刚伸手想要去拿一个馒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打掉了我的手。
“懂不懂规矩?”
刀疤脸咬着一根牙签,冷冷地看着我,“新来的头三天,那是‘杀威饭’。想吃饭?先给爷唱个《征服》。”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是江远。我是正处级干部。我是身家十亿的商界精英。我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馒头,给这群人渣唱歌?
“我不唱。”我哑着嗓子说。
“有骨气。”刀疤脸竖起大拇指,然后一脚把那个馒头踢到了厕所边的下水道口,沾满了一地的脏水。
“那你就饿着吧。或者,吃那个。”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
但我没有想到,饥饿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夜晚。
熄灯号响了,但监室里的长明灯依然亮着。二十多个人挤在那张并不宽敞的通铺上,每人只有侧身的一条缝,这叫“立刀鱼”。
我缩在厕所边的角落里,不敢动弹。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起来上厕所,尿液飞溅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回响,那股刺鼻的骚臭味直冲脑门。
身边的犯人鼾声如雷,磨牙声、放屁声此起彼伏。
我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透过高墙上那扇只有巴掌大的铁窗,看到了一轮惨白的月亮。
那一刻,我终于崩溃了。
不是因为那是顾影卷走的五亿,不是因为钱云章的陷害,甚至不是因为无期徒刑的恐惧。
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在这条残酷的生物链底端,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肉,一个编号,一个连排泄的尊严都没有的困兽。
“雪宁……望舒……”
我把头埋进散发着霉味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在这个充满了恶臭和呼噜声的夜晚,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江远,终于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梁,趴在泥泞里,为了生存必须学会摇尾乞怜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