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金色的手铐(1/2)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急促,每一次叩击都间隔着固定的秒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不是那种要把门板砸烂的急躁,也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通知”。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潮湿气息的空气。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就像一个在悬崖边单手悬挂了太久的人,终于决定松开手,任由自己坠入深渊。
这是一种放弃了挣扎后的宁静。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这套为了上市敲钟而定制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领带结是否居中。这是我多年的职业习惯,也是我此刻仅存的体面。
我迈步走向玄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前半生的墓碑上。
我握住冰凉的黄铜把手,轻轻旋转。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他们没有穿制服,而是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胸前别着党徽。这种装束,在体制内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不是普通的警察,也不是经侦大队,而是来自那个让所有官员闻风丧胆的地方。
省纪委监委。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国字脸,寸头,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种长期审视人心的压迫感。他看着我,并没有像警察那样第一时间冲上来控制,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审视标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也看着他。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远?”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语气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办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身居高位者在这一刻的丑态——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甚至大小便失禁。像我这样穿戴整齐、甚至还在领口喷了古龙水的“嫌疑人”,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
“我是省纪委监委第四审查调查室的苏正。”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展开亮在我面前,然后又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的相关规定,因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经省监委批准,决定对你实行留置。”
留置。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我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不是拘留,也不是逮捕。这是特殊的、排他的、完全切断与外界联系的“双规”升级版。一旦进去,除非交代清楚,否则永无天日。
“听明白了吗?”苏正收起文件,冷冷地问道。
“听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需要我跟你们走,还是要在家里搜查?”
“搜查组随后就到。”苏正摆了摆手,“你跟我们走。有些问题,需要你到指定地点说明。”
“好。”
我没有任何废话,抬脚跨出了门槛。
身后的那名年轻男子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抓我的胳膊,大概是防备我逃跑或有过激行为。
苏正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走。”
年轻男子缩回了手。
我感激地看了苏正一眼。这是一个老猎手对猎物最后的尊重。虽然这份尊重并不能改变我被捕杀的命运,但至少让我在邻居面前,保留了最后一点像人的样子。
此时正值黄昏。
雨后的云顶山庄空气清新,路边的香樟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处的几栋别墅里,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和电视机的声音。那是人间的烟火气。
而我,正在走出人间。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停在台阶下,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就在经过门口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时,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身姿挺拔,但他那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鬓角处竟然在这个雨夜之后,变成了一片惨淡的雪白。
一夜白头。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伍子胥过昭关的故事,总觉得是文人的夸张。直到此刻,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自己,我才明白,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肉体也会随之枯萎。
那抹刺眼的白,是对我这半生荒唐最讽刺的注解。
“走吧。”
苏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凝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陌生的自己,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拉开。
我弯腰钻进后排。苏正紧随其后坐在我身边,另一名工作人员坐在我另一侧,将我夹在中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的左手手腕上一凉。
一副冰冷的手铐,将我的左手腕和车顶上方的扶手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我的手被迫高高举起,像是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又像是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挣扎。
这就是“金色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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